药膳在瓷碗中冒着热气。
小皇帝脸上闪过惊恐——黑漆漆的颜色、形状诡异的食材,仿佛来自地狱的孟婆汤。
喝了焉有命在?
这绝对是皇婶今日考校剩下的边角料......
只有皇叔才会来者不拒,喝下她所有勤勤恳恳捣鼓出的药方,冷着脸默默纵容。
他裴时昭是绝对不会喝的!
小少年面不改色,一把接过药膳,超绝不经意放在最远桌上,微笑礼貌地拒绝。
“朕明白贵妃心意,药膳倒也不必。”
“爱……咳、爱妃似乎已许久未见崔将军了。”
——裴衍之说过,流言易生,在任何时候,他都要称呼崔凝霜为妃子。
不可以让对方被议论。
话音落下。
崔凝霜一顿,片刻,笑着转身,看向下方男人:“是啊。”
“父亲。”
“我们许久未见了。”
烛火明亮。
女人站在皇帝身旁,眉眼高高在上。
崔怀辞豪迈一笑,立刻垂头行礼,语气如常:“劳贵妃娘娘挂念。”
“微臣久在军中,今日方回京,正要向陛下禀告军务。”
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眼中却闪过一丝罕见犹疑。
......怎么回事?
方才崔凝霜进来时,浑身布料头面皆为上品,价值连城,堪称流光溢彩。
明德殿乃皇帝召见大臣的正式宫殿,她居然能深夜不通传,直接进门,与小皇帝毫无生疏。
更重要的是。
崔凝霜在将军府时向来沉默,从未有过这样张扬的时刻。
双颊红润、居高临下,说笑间,竟隐隐透出些陌生的天家威势。
她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枯败模样。
反而似乎过得很好。
——若不是小皇帝年仅十岁。
崔怀辞都要怀疑崔凝霜是和心上人日日相处,太过甜蜜,才吸得精气神如此勃发!
脑中思绪繁多。
崔怀辞面上不露痕迹,等了会儿,笑着重复:“陛下,微臣有军务要禀告。”
——崔凝霜身为嫔妃,为何还不自觉退下?
裴时昭听出他意思,随意摆摆手:“贵妃并非外人,又是崔家女,将军不必忧心。”
“说说吧,北狄如何了。”
崔怀辞立刻皱眉,抬眸,声音微不可察地变淡:“......陛下年幼,心思纯善。”
“但军务机密,怎可让贵妃娘娘旁听?后宫干政乃大罪,望陛下三思。”
裴时昭看着他:“如此说来,将军是要抗旨了。”
“微臣不敢。”
话是这么说。
崔怀辞依旧站在殿间,一言不发。
他腰间佩剑虽卸,爽朗豪迈的虎目没有表情时,却显得压迫感十足。高阔的殿内,一时寂静如凝固。
福全骤然上前,声音尖锐:“镇北将军这是何意,为何还不听从陛下之言?”
崔怀辞心头猛地浮出厌恶。
区区阉人,他连看一眼都嫌脏眼!
裴时昭年仅十岁,一个无知文弱的稚儿,若非摄政王,满朝文武谁会将其放在眼中?
就连摄政王,亦存狼子野心。
先帝刚去,为史书名声,他只能先扶持幼帝,实则众臣心知肚明:摄政王乃效仿古籍,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
新帝登基两年不到,他便迫不及待举办选秀,将崔家女定死在贵妃之位,又先后借皇帝之手接连赐婚,试图撕开清流文臣间的紧密姻亲。
这些无一不是打乱局势之举。
而如今的朝堂势力分明,武将以崔家为先,文臣以二相为首。
摄政王,则作为皇室唯一嫡系,强势铁血地牵制住了整个局面。
大庆早已暗流涌动,今日回京,摄政王至今未现身,足以窥得对方态度——
小皇帝只是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小皇帝想护着的贵妃,更连棋子都不如。
崔凝霜以为千方百计,博得小皇帝的偏袒,便可调换以往位置,妄图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自己?
幼稚得可笑。
地位高低,从来只看手中权力大小。
她若攀上的是摄政王,崔怀辞还能夸崔凝霜一句有脑子。
可惜众人皆知,摄政王性情淡漠,不近女色,崔凝霜便是长得美如天仙,在那人眼中,也与骷髅无异。
崔怀辞神色不动,隐隐有轻蔑浮现。
他刚要开口,强硬请崔凝霜离开。
下一秒。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随即。
殿门被宫人小心推开,夜风瞬间吹进殿内。
高大男人也如同刺骨夜风,居高临下地踏入明德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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