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寂静无声。
没有人应答。
顾青崖肃穆的视线扫过一旁侍女。
侍女立刻垂头:“庄主,小姐今日用过午膳后,便不许我们再进院打扰她......”
顾青崖皱眉:“她今日没用晚膳?”
“是,小姐昨晚忽然觉得自己的腰还不够细,穿裙子显得不够柔美。”
“胡闹!”顾青崖怒道:“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还要细到哪去?竹竿吗!”
“简直在拿身体开玩笑!”
顾青崖深觉女儿叛逆,大掌一翻,内劲倏然往前一推。
咔嚓。
玄阴梧桐木而制的门闩毫无抵抗之力,瞬间断裂。
明霞院大门推开。
顾青崖快步绕过垂花拱门,走进正堂,皱眉停在卧房外:“鸢儿,开门,是爹爹!”
没有回应。
顾青崖只好又道:“你莫不是还在为前日之事置气?”
“鸢儿,爹都说了,那就是个大胆贼人,绝不可能是什么隐世少侠......”
“爹爹。”
门内忽然传来少女声音。
并非往日的清脆娇气。
而是仿佛埋首在被子里。
有些闷,有些愣,还有些飘飘然。
但顾青崖没注意这些细节。
见女儿愿开口,他松了口气,道:“爹过来看看你,你开个门可好?”
少女闷闷哦了声:“你自己进来吧。”
顾青崖立刻推开门,走进卧房:“鸢儿,你今日——”
中年男人忽然一愣,看着面前景象,脚步停顿。
空气里弥漫着胭脂香味。
面前卧房温暖高阔,只亮着两盏烛灯,光线不算充足。
但这架足有八尺的西域长镜格外显眼。
镜子旁,无数胭脂水粉头面摆在梳妆台上,再往后,梨木衣架挂着数件鲜亮的衣裙首饰:碧玺珠串、点翠发簪、翠羽织金裙、缂丝孔雀衣......
全是今年门下势力给顾鸢上供的珍品。
亦或庄内绣娘精心绣制的最新款式。
而不远处。
层层叠叠的月华流光床帐挽起。
顾鸢躺在床帐后,抱着两只碧色软枕,只露出两只发呆的莹润眼睛。
她额发微乱,云鬓半挽,斜斜插了一支水晶百花步摇簪,绯色镂金梨花裙铺开,明月珰在耳垂下轻晃——
除了没上妆。
竟是一副仿佛马上就要登基称后的盛装打扮。
顾青崖被她这副阵仗搞愣了:“......鸢儿,你大晚上的,这是要做什么?”
——女儿只是寻常爱美,及笄礼时都未曾如此打扮过啊!
顾鸢没说话。
片刻,才迟钝看向他,没什么表情:“你管我。”
“......”
顾青崖罕见凝噎。
顾鸢转身,将头扭到面对墙壁的那边,说:“你看完了,出去吧。”
“我累了,要睡觉。”
“......”
顾青崖张了张嘴,半晌,看着满屋鲜亮名贵的衣裙,又闭上了嘴。
“....那你好好睡。”
“明日记得来正堂用早膳,爹爹有事同你说。”
顾鸢躺着没理他。
顾青崖无奈摇头,转身带上门,一路出了明霞院,才回头,面无表情嘱咐侍女:“明日开库房。”
“将今年玉兴镖局送来的所有布料都给鸢儿,还有东州最近流行的首饰头面之类的。”
女儿家都爱俏。
——难道他女儿这是爱美期来了?
唉。
他一个练刀的汉子,真的猜不透女儿家心思啊!
......
卧房再次寂静。
顾鸢躺在枕间,盯着头顶织锦床帐的蝴蝶暗纹,仍在呆呆出神。
今晚和裴衍之相处时的一切细节。
不断在脑海中清晰回荡。
与他对视,与他闲聊,与他轻笑。
被他深吻,被他紧抱,被他安慰。
......被他不容拒绝地留下一串花瓣般的吻痕。
她陷在他怀中,浑身瘫软,失去所有力气,恐慌自己会就此呼吸急停至死去。
但没有。
裴衍之俯首吻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
青年抬眸轻笑,夸她乖巧。
他将可怜的她抱回床铺,安抚地温柔缀吻她嘴唇。
男子气息幽微冰冷。
将她吻得又顺从张嘴,再度依赖他。
“混蛋......”
心脏跳动太快,令顾鸢生出疼痛错觉。
她死死咬唇,觉得裴衍之太过邪门,一见到他,她便失去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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