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略有慌张之意,摆首道:“没、没有,只是见了阿兄这副模样,我心里疼得紧,哪还顾得上这许多。阿兄,你饿不饿,累不累?你想吃什么,我全都替你安排。”
崔秩道:“不必,我已歇了许久。小露,你虽年岁渐长,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之事,尽管问我。”
兄妹二人久别重逢,正是大喜之时,皆默契地避开了雪存,你一言我一语在书房叙起旧来。
半日过去,二人正商议着一齐外出去给父母请安之时,院内忽闹了起来。
崔露闻声,率先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随意一眼,险些吓得晕厥,大叫道:“啊——玉生烟——”
玉生烟?
崔秩已嗅到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放了茶杯,负手行至崔露身后,竟见玉生烟被打个半死,叫窦夫人的人拖到了门外。
“母亲何故对玉生烟动用刑罚?”崔秩迈步外出,蹲在奄奄一息的玉生烟身侧,出手检验伤势,质问窦氏,“他好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算您半个孩子,若真犯了错触怒了您,您留着他待我亲自审就是。”
窦氏面无表情,说:“触怒?你伙同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之事还少了?五郎,我且问你,高雪存与你交换过的一应拜帖锦书香笺信物,都藏在何处?”
崔秩惊得起身,同窦氏对峙:“母亲这是何意?儿虽糊涂,但不至于与人交换信物。”
窦氏冷笑:“不肯交出来是吗,来人,继续给我打!”
一声令下,奴仆竟是抄起板子又要往玉生烟身上去,崔秩闪身一一拦住,厉声反问:
“凡事总事出有因,母亲这是在以玉生烟的性命逼迫我,就不怕是屈打成招,反冤枉了我和玉生烟。”
窦氏道:“逼迫又如何?至于个中原因,不必我多嘴,你来日便能知晓。五郎,你总仗着自己聪明,却做出多少叫我寒心的事!你和她往日都亲密到那般地步了,莫说是信物,就怕你二人早肌肤相亲过,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挺着肚子逼嫁,丢了崔氏的脸面!”
“我是你的母亲,更是博陵崔氏本家主母!若再不对你出手管教,就怕日后崔氏因一个红颜祸水遗臭万年。愣着干什么,五郎听不懂人话,你们也听不懂?打,给我接着打!”
崔秩寒声勒令道:“住手!我找,我这就去找。”
待他回了自己院中,窦氏才对众人道:“把玉生烟抬下去治伤,明日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小半日后,崔秩又带几名小厮,抱着大包小包东西过来。
一见窦氏,崔秩更是直接将古琴重重砸于地:“一样不落,母亲尽管去我院子里搜,最好将我生前死后的东西全搜个遍。”
听他说“死”,窦氏骂道:“糊涂东西!你如今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何况以后!”
语罢,又命亲信婢女去清点地上之物,尤其着重看了二人书信,见书信之言并无露骨之句,窦氏脸色才稍缓。
窦氏又问他:“你那幅神女图呢?拿过来。”
崔秩瞪大眼:“母亲,你——”
窦氏冷哼:“你以为你去益州这几个月,我就当真闲着了吗,你和她那些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崔秩将目光望向书房门后的崔露,崔露知今日之事,皆是因自己几月前愤愤不平给窦氏告状引起,又羞又愧,低下头垂泪。
窦氏骂崔秩:“无缘无故瞪你妹妹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那东西拿来。”
崔秩深知她脾性,一向说到做到,倘若自己再藏半分的私心,玉生烟的命必是保不住了。
百般无奈之下,崔秩回到自己院内,从地面暗格中取出神女图,颓丧地交予窦氏。
窦氏摊开神女图,一见图上神女之相貌便来气。她命人收好满地的狼藉,也不顾崔秩兄妹会如何争吵,扭头离开。
崔秩犹如魂魄离体,拖着步子走进书房。
崔露直直向他认错:“阿兄,都怪我将玉生烟害成这样,你还有伤在身,母亲怎忍心如此、如此待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求情,玉生烟的伤我自掏腰包治,求求你不要怪我。”
在她看来,阿兄必是要对自己发好大一通火气,倒不如诚心认错,去母亲面前求个人情,好熄一熄阿兄的怒火。
谁知崔秩却温声叫住她:“小露,不必了,你陪我待一会儿。”
崔露悻悻坐了回去,说:“阿兄,我以性命起誓,自你去益州后,你与高雪存之事,我便半个字都再没给母亲透露过。今日之事,更非是我告密,我——”
“我知道。”崔秩打断她,揉了揉眉心,怅然若失,“你告诉我,雪——高七娘子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引得母亲震怒。”
崔露一边抽泣,一边将他离开之后,雪存身上发生之事尽数告知。
崔秩起先震惊,痛心,复又仰屋兴嗟,久久不发一语,秀长莹润的眉眼蹙得不能再紧。
直至夜色已黑,府内掌灯了,他才摇头,长叹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崔露也道:“阿兄,我虽不喜欢她,可我也觉得她是个很复杂的人。好的时候掏心窝子的对别人好,甚至不怕死,不好的时候……总之,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没法直接说她是个好女人还是个坏女人。”
“我若是她,遇上这样的难处,怎会以自己性命为赌注,去做谋害世子这样足以丧命的事。可今日既无人证又无物证,世子亲口指认她,她百口莫辩,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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