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训斥她:
“七妹妹,你这是来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么,还不快快回家。”
所谓丢人现眼,便是先前她在魏王府陷害世子一事。因此事,他二人这段时日在国子监屡屡受人取笑,更抬不起头,急着与雪存姐弟划清界限,这才对高瑜的遭遇愈加冷眼相待。
没成想今日雪存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这两位堂兄因先高瑜两年考进国子监,便只有逢年过节时,雪存才与他们见上一面,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亲近。
她才没有这样不但平庸还窝囊懦弱的兄长。
雪存面不改色,抬眼直视他们:“两位兄长说笑了,不知是我一介弱女子丢人现眼,还是弟弟都叫人欺负到头上,却一声不敢吭的人更丢人现眼?”
她侧目问高瑜:“兰摧,带路,带我去找冯郎君。”
高三郎见她来者不善,就知她是为高瑜被打伤一事而来。
如今冯家颇受天子青睐,爵位虽与高家相当,可官位远在高家之上。
此事若任由她闹大了,他在国子监更无颜面可言,因此带着书童拦住去路,欲稳住她:
“七妹妹,何时轮到你一个女人为这种事情抛头露面,快回去,瑜哥儿的事,我和四郎自会帮他的。”
雪存被他们烦得头疼,这点缓兵之计也就骗骗三岁小童,她与他们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云狐,去把人抓过来。”雪存索性身子朝后一软,懒洋洋地坐好,就在原地等候,“只抓冯公子一个,莫要抓错了。”
两个堂兄拦得住她,却拦不住身手极好的云狐,一眨眼便叫云狐溜进了人潮之中,气得他二人甩手作罢,摇头离去。
趁此间隙,雪存又向高瑜道:“你那伴读书童呢?叫过来。”
高瑜知她今日动了真格,不敢有半分耽误,匆匆去往学舍,将自己的伴读书童叫到了雪存面前。
雪存斜眼打量书童,轻飘飘开口,说:“收拾东西,搬出国子监,从今往后不必跟在郎君身边了。”
此书童乃是国公府家生子,原先只跟着父母在乡间守庄子。高瑜从小到大,并无侍从小厮侍奉在侧,还是住进洗心阁才被国公府强塞了一群人进院中,无一人是可信可用的心腹,当中最风光者莫过于这个伴读的书童。
借着这个时机,拔除瑜哥儿身边一些耳目也好。
瑜哥儿遇到了这样大的事,这书童竟是只字不提,若非她留了心眼,猴年马月才能知晓瑜哥儿受了欺负。
这样无用且不忠之人,不必留了。
庄子里的日子焉能与在京中潇洒快活相比,书童登时泪如雨下,连连认错自省,又是磕头又是下跪,自己扇自己巴掌个不停,也没换得雪存半分的心软。
待书童被人领了下去,雪存才对高瑜道:“兰摧,你放心,最迟明日我就把新伴读给你送来。”
高瑜点了点头,他明白,凡雪存能给他的人,必是能文能武且十万分可相信的好人,从今以后他也不愁无人可用了。
雪存一气呵成,一连办了好几件事,方疏一口气的功夫,云狐也揪着冯家子的衣领将人带到眼前来。
冯家子才将与几个酒肉朋友搭伙往膳堂走,还没走到半道,就被从天而降一道人影抓住。
不容他挣扎,就一路连拖带拽,被带到了前院湖堤边上,接着便是重重地一掷,叫他猛跌了个跟头,险些眼冒金星。
待看清来人是谁,冯家子又惊又喜,喜的是居然能在此时此地见到高瑜的姐姐,惊的是她居然找上门来,莫不是得知了高瑜的事,特意算账来了。
“跪好。”云狐踢了踢冯家子的后背。
冯家子料定雪存也不敢将他怎么样,仍嬉皮笑脸,半跪在地上,歪三扭四:“小娘子与我算是同辈人,缘何要我跪?我跪倒是可以,就是不知娘子受不受得住了。”
雪存却拿出老国公的灵位,不紧不慢道:“跪我?郎君多虑了,我要郎君跪的是这位。郎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认得这上面的字?”
冯家子起先不以为意,轻轻一瞥,直至将灵牌从头到尾扫视一通,才惊出一身冷汗来,更不敢轻视雪存。
这娘们儿居然把自己祖宗先人的牌位带来了国子监!
冯家子嘴硬道:“自、自然是识得的,初代镇国公战神之威名,大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雪存弄出的阵仗太大,周遭围观之人愈聚愈多,人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为何事而来。
也有想出言相劝,叫雪存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的,谁知一见老国公的灵位,无一人敢上前了。
“我记得初代荣国公,是郎君的祖父吧。”雪存就差掰着手指头细细算起来,“老荣国公昔年太行山一战,因延误军机,遭前朝大军四面围攻,险些命丧太行。若非我曾祖率军支援,反败为胜,战后又替荣国公在今上面前进言,免了荣国公的死罪。你们冯家,还能有今时今日之风光吗?”
冯家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赧颜汗下,一个劲颔首道:“自然记得,自然记得。”
雪存忽拔高了声调:“谁成想三十年后的今天,荣国公的后人,却对昔日恩人之孙行不仁之举。常言道大恩如大仇,从前我还不信,今时今日竟叫我亲眼目睹。冯郎君,这便是你们冯家的家教吗。”
不等冯家子接话,“啪”的一记耳光就落到了他颊上,正是雪存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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