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该是我来接。”
凰叙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再多留一个字,连脚步声都比来时急了几分,一路穿过大厅,连那面凤凰浮雕都没多看一眼。
副官皱眉:“他要去哪?”
“回去禀报。”闻烬说,“上面比他大的人,才能批血脉溯源。”
黎初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合金门。
“那我们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闻烬的语气很平静,“内务府拖字诀,比中心更熟练。中心至少还怕军方,内务府连这点都不太怕。”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和这栋建筑森严的气氛格格不入,像是谁在葬礼上吹了个口哨。
“听说帝都最近很热闹啊。”
一道带笑的男声先于人到场。
来人穿一身月白长袍,袖口绣着九条细尾巴般的银线纹样,眉眼弯弯,像是刚从什么宴会上抽身过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抱着一摞文件,神情却比主人紧张得多,走路时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声音,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九尾狐议长。”副官压低声音提醒。
容妄在几步外停下,目光在黎初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单纯觉得有趣。
“黎小姐。”他笑意更深,“闻少将这次带你闯的地方,可比鉴定中心难缠多了。中心好歹还讲程序,这里连程序都懒得给你看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黎初直接问。
“帝都的消息,总要比脚步快一点。”
他不答反笑,转向闻烬。
“少将,内务府那边卡着血脉溯源批文,是不是?”
闻烬没有否认。
“容议长有办法?”
“有。”容妄晃了晃手指,指尖上一枚素银戒指闪了一下,“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忙,闻少将该知道这个道理。”
黎初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别急。”容妄绕开这句话,径自走到黎初面前,压低了些声音,那点漫不经心忽然褪去大半,“黎小姐,你听得懂精神海里的声音,对吗?”
“看情况。”
“我有个妹妹。”容妄的语气第一次没了那点轻慢,眼底掠过一丝黎初没见过的沉重,“很小的时候,被送去边境休养,这几年一直不太好。医生说她精神海出现异常,却说不清是什么问题,来回换了七八个大夫,都只会开安神药,越吃越沉默。”
“你想让我去看她?”
“不急在今天。”容妄摇头,“我只是想请你记住这件事——将来,我需要你帮我听一听。这个忙,我先记下来,不占今天的账,也不逼你现在答应。”
黎初皱眉。
“你就为这个,肯帮我们拿批文?”
“不止。”容妄看向那扇合金门,笑意淡了些,第一次露出点认真的样子,语气也慢了下来,“凤凰血脉的事,我也想知道内务府在藏什么。议会这些年一直想把手伸进各族血脉档案,凰家算是配合得最好的一个,好得不太正常。九尾狐族这边递过去的常规核查请求,都被他们客气地挡回来了,客气得像早就排练过。”
“你早就在查。”闻烬开口。
容妄没否认。
“基因议会最近清点各族血脉档案,理由是‘统一评估血脉稳定性’。”他抬眼,“凰家这几年,配合得格外积极,连九尾狐族这边递过去的常规核查请求,都被他们客气地挡回来了。这不是巧合。”
黎初心里一沉。
“你是说,凰叙也是被议会推着走?”
“我没这么说。”容妄摆手,“我只是提醒各位,这件事不只是一个总管能扛得住的。今天挡在你们面前的是他,明天可能就是更大的人,是拿得动整个内务府的人。”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闻烬。
“这是我这边核对出的,近十年凤凰血脉登记异动。看第七页。”
闻烬翻开,黎初也凑过去看。
第七页上列着一串编号,F-061到F-089之间,原本被标记为“未成功孵化,已销毁”的记录里,有一个编号被人重新标注过,字迹比其他行更新,墨色都对不上,像是硬生生插进去的一行。
F-077。
标注的时间,是六年前。
“这个编号,”容妄的指尖点在纸上,“销毁记录写的是当天完成,可后面又补了一行——转入特殊观察。补的时间,比原始记录晚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写。”
黎初手心一凛。
那道压制环所在的蛋,如果真是F-077,那它从一开始,就不该活着,是被人从死亡名单里悄悄捞出来的,还压上了整整六年的枷锁。
“捞出来是为什么?”她问。
容妄看着她,难得没有绕弯子,语气里也没了平时那点戏谑。
“黎小姐,你猜猜——如果一枚蛋‘应该’被销毁,却被人悄悄留下来养了六年,还不惜用压制环压住它的血脉,那它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比死亡记录更值钱的东西?”
黎初没有说话。
闻烬合上文件。
“凰叙刚才说,这件事不该他接。”
“他说得对。”容妄轻声道,“能压得住六年销毁记录的人,官职不会比总管小。”
副官这时快步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惶然,声音都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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