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纸袋很旧,边角磨破了,用红绳绕了两圈。
  “这是当年的原始合同。不是备案的那份,是真正的合同。”
  沈清辞拿起纸袋,解开红绳。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很清楚。合同的第三页,落款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周明远。
  不是签字。是笔迹——备注栏里,有一段文字备注,字迹她认识。前夫的笔迹,她看了三年,不会认错。
  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笔备注——周明远写的?”
  “是。”纪怀德说,“他在这个项目里,有五个点的干股。”
  沈清辞放下合同,抬头看着他。“他那时候才多大?二十七年前,他才八岁。”
  “不是他买的。是他舅舅赵德明替他留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纪怀德靠回椅背,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这块地,从一开始就牵扯到赵家。赵德明拿那份阴阳图报告给你,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自保。他帮你的条件是——你不查他家的干股。这部分他没告诉你。”
  沈清辞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纸张边缘带着霉斑,散发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她想到了顾深父亲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写在那份伪造的阴阳图报告上。想到了周明远在她提出离婚时说的话——他说“我家里不会同意”——她不理解周家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离婚,是因为她做了审计。
  “纪总,”她开口了,声音很稳,“你把这些给我,是为什么?”
  “为了让你查到底。”他说,“二十七年前的事,拖得太久了。我在里面待不了多久,官司打完,不管判几年,出来也是个老头子了。”
  他顿了顿。“但赵家的干股,你要继续查。不止是这一个项目。好几块地,都有。”
  沈清辞把合同放回牛皮纸袋。
  “你把这份合同给我,就等于把周明远的案子送给我。”
  “是。”
  “你不怕他报复你?”
  纪怀德笑了一下。这次笑和之前不一样——有点苦,像凉掉的茶。
  “沈工,我这辈子做过的事,够判好几个无期。多这一件,不多。”
  他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茶钱我付了。你慢慢喝。”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工。顾江宇的事——我不是要你原谅。也轮不到我求你原谅。但你要查,就别查一半。查到所有人都兜不住。查到没人敢再做这种事。这才叫查到底。”
  他推开门,下楼去了。脚步声很慢,一级一级,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清辞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半杯茶。茶汤已经不再冒热气,颜色比刚才深了许多。她端起来,一口饮尽。很苦。没有回甘。
  她拿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你在哪。
  他回:茶馆楼下。一直在这儿。
  沈清辞转过头,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他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他靠在车门上,大衣领子竖得很高,手插在口袋里。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刚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起来,把牛皮纸袋夹在胳膊底下,下楼。推开茶馆的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顾深走过来。他没问谈了什么,先看她——眼镜滑到鼻梁上,嘴唇有点干,脸色还好。
  “冷吗?”
  “不冷。”
  他把她的围巾拢了一下。她这次没有缩。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然后抬头看他的眼睛。
  “顾深。”
  “嗯。”
  “你爸的事——纪怀德刚才承认了。是他编的。你爸没有做阴阳图。”
  顾深的手顿在她的围巾上。车流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随即暗去。
  “还有呢。”
  “这块地——不止是纪怀德的。还有赵家的干股。周明远舅舅家的。纪怀德给了那份原始合同。”
  他把手收回去,放回大衣口袋里。站了几秒。
  “上车吧。外面冷。”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他发动车,没马上开。
  “沈清辞。”
  “嗯。”
  “他说我爸是为了什么——”
  “他说——你爸没做错什么。项目总要有人负责,不是他,就是你爸。”
  顾深的手紧握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一块一块,从他的肩膀滑过。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动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沈清辞伸手,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指是凉的,比她的还凉。她用力握了一下。
  “顾深。”
  “嗯。”
  “你爸——是被冤枉的。纪怀德亲口承认的。赵德明的父亲收了钱,改了报告。你爸那天在现场,支护塌了,他下去救人。孙磊说的,他都听到了。他没有跑。”
  顾深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蜷了一下。
  窗外的车流来了一辆又走了一辆。梧桐树叶掉光了,枝丫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晃来晃去,被风刮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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