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林青棠先松了手,擦了擦掌心沾上的潮气,像是完成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沈渡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掌心,嘴角微勾。
“林姑娘,我还有句话。”
“说。”
“你这半年做的海货生意,南线走得那么顺,中间没出过岔子,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林青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当然想过。
南海那条航线水匪横行,杀了一批也照样有的是。
暗礁密布,寻常商船走一趟折损三成货都算走运。
可她的货,从第一批到现在,一路平平安安地送到了各个交易点,连一包海盐都没丢过。
起初她以为是运气,后来觉得不对。运气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
“我猜过。”林青棠看着他,目光坦然,“你的人在沿途护着?”
沈渡没否认,也没点头。他只是将折扇展开,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张掌柜的船队里,有几条快船是我的。”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航线上几个关键的补给点,也打过招呼。你的货挂着我沈家的暗号走,自然没人敢动。”
林青棠沉默了。
她不是没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她心底压了一块石头。
欠人情。
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事。
“所以,这半年的生意,都是你在替我铺路?”她声音微冷,带着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快。
“铺路谈不上。”沈渡收起折扇,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我只是保了个平安。货是你自己找的,品质是你自己把控的,客商是你自己谈下来的,价钱也是你自己定的。我不过是让你的东西能安全送到买家手里,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说白了,林姑娘,你这条商路,是你自己一脚一脚趟出来的。我沈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你那些独一份的龙须菜和蚝油配方。”
林青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狭长的眼底翻着复杂的暗流,但语气是真诚的。至少,比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真诚得多。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别拿做生意三个字搪塞我。”
沈渡笑了一下,“我说了,有人提过你。”
“谁?”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林青棠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追问压了回去。
“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不管怎样,这个人情我认。但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沈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
沈渡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回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村子,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翌日清早,林青棠照例去百草堂查看药材存量,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膏药味。
王婶子正蹲在地上捣药,见她来了,立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青棠,你知道不?大房那边昨晚又闹腾了。”
“怎么了?”
“董氏带着林清月,去找王老大了。”
林青棠拣药的手停了一下。
“找他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家那口子昨晚巡夜的时候,瞧见董氏从王老大那破石头房里出来,鬼鬼祟祟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林青棠没说话,手指在药柜的抽屉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大房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董氏这个人她太了解了。那种人饿得发昏都不会闲着,脑子里永远在转着怎么算计别人。
前阵子在码头丢了脸,按她的脾气,早该跳起来闹三天三夜才对。可她偏偏缩了,一声不吭,连骂街都省了。
不是改了性子,是在憋大的。
“王婶子,帮我盯着点大房那边。”林青棠交代了一句,“他们跟谁接触过,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放心,包在我身上!”
从百草堂出来,林青棠迎面碰上了陈峰。
他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木头,脸上还沾着树皮的碎屑,额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又去黑石林了?”林青棠皱了皱眉。
“嗯。找到一批更好的料子。”陈峰把木头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光滑的木片递给她,“你摸摸,比上次的还硬。”
林青棠接过去,手指在木纹上滑了一下。确实密实得像石头。
“以后别一个人去了。”她把木片还给他,“那地方毒虫多,你上次的伤才好。”
“我皮糙肉厚。”
“皮再糙也不是铁打的。”林青棠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反驳,“下次必须带人,至少三个。这是命令。”
陈峰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死犟,答应了。
林青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了。
院子另一头,沈渡正靠在廊柱上剥花生,嘴里嚼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林青棠的方向。
他看见她给陈峰递药,看见她皱着眉说教,看见陈峰那低眉顺眼却又满心欢喜的模样。
他把花生壳丢到脚边的簸箕里,摇了摇头。
有意思。
——
与此同时,大房那间逼仄阴暗的破屋里,一场密谋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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