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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绝大多数将领的脸上,只有警惕,并无惊惧,更无半分怯意。

皆是常年随唐军南征北战、浴血厮杀的老兵老将,历经河洛血战、河北攻坚,打过硬仗、恶仗、绝境仗无数。

数年百战余生,早已在尸山血海中养出了一身傲骨与铁血底气。

在众人眼中,袁绍根基浅薄,不足为惧。

其不过是近三四月才刚刚彻底掌控青州、兖州之地,统治根基尚未稳固。

麾下五万大军,看似人数众多、阵列齐整,实则大半都是近期从各郡县临时征召、仓促整编的青壮乡勇,未经严苛血战打磨,缺乏沙场厮杀的实战经验,从未经历大规模硬仗洗礼,军心战力、阵列素养,远不能与身经百战的唐军精锐相提并论。

在一众唐军老将眼里,这般仓促拼凑的杂牌大军,人数再众,也只是虚有其表、不堪一击。

故而诸将心中,大多并未将南岸对峙的袁军放在眼里,只当是袁绍虚张声势、借机威慑而已。

可唯独主位之上的牛奋,神色愈发沉凝,心底的危机感、棘手感,浓烈到了极致。

旁人看不清战局深层的致命危机,他身为三军主帅,执掌全盘战局,心中洞若观火。

袁绍这一手陈兵黄河、对峙不战,看似保守被动,实则毒辣到了极致,背后必有谋臣操盘布局,精准掐住了唐军的死穴!

最致命的一点——唐军缺粮!

连年大战、府库枯竭、民力耗空,中枢所能调拨的粮草早已捉襟见肘。

此次七万大军北伐渤海,所携粮草仅够支撑围城速战速决,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漫长的南北双线消耗战。

唐军连日五日血战,死伤累累、将士疲敝、日夜强攻,拼尽全力死磕孤城,所求的,不过是渤海郡积攒百年的钱粮、盐铁、仓廪、工坊,唯有攻破南皮、占据渤海,方能补全军粮草缺口,盘活整个北方战局。

而袁军恰恰看透了这一点!

袁绍麾下高人,精准洞察唐军粮草枯竭、不耐久拖的致命短板,故而定下此等对峙疲敌、拖垮唐军的毒计。

五万袁精锐,养精蓄锐数月之久,兵甲精良、粮草丰厚、士气如虹、战力饱满,以逸待劳、静待时机。

他们不战、不退、不进、不走。

只需稳稳陈兵南岸,死死卡住唐军南线咽喉,以对峙之局牵制、消耗、拖疲唐军,便是无解死局!

战,唐军无粮久耗;不战,唐军被死死牵制,士气、粮草、军心日日损耗,不战自疲、不战自溃!

这便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无解,无解至极!

更致命的绝境,在于唐军当下的兵力布局。

七万北伐主力,尽数合围南皮孤城,密密麻麻排布于城下百里战线,所有机动兵力全部投入围城,后路、南线、侧翼,尽数空虚。

如今袁军压境,若要抵御、牵制、防备袁军突袭,必然要从围城大军中分兵南下驻守黄河防线。

可一旦分兵,围城兵力即刻不足,原本对城内两万残兵形成的绝对合围优势瞬间瓦解,围城压力大减,南皮守军便能得以喘息休整、修补城防、重整阵型、固守待援,围城之战瞬间沦为遥遥无期。

更可怕的是,渤海郡下辖十余县,各地皆有本土守军、地方乡勇、世家私兵。

此前唐军大兵压境、绝对战力震慑之下,各县势力噤若寒蝉、不敢异动、乖乖蛰伏。

可一旦唐军分兵、围城松动、战力削弱、局势失衡,这些蛰伏的地方势力必然瞬间蠢蠢欲动,观望倒戈、伺机反叛、袭扰唐军粮道、截断后路,届时整个渤海战局将彻底崩坏!

若是放在往日,唐军粮草充沛、兵甲充足、援军源源不断,大可无视一切隐患,以绝对兵力优势大军压境,横推一切阻碍,以势压人、以力破局。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两年双线鏖战,国力透支、府库耗尽、民力枯竭,还要安置数百万流民移民,中枢财政、粮草调度早已濒临极限。

牛奋手中这七万大军,已是阎忠居中调度、倾尽举国之力,才能勉强凑齐这七万大军的粮草。

再也无援军可调,无粮草可补,无兵力可增!

一旦战事拖延日久、战局持续扩大、双线僵持消耗,唐国原本既定的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稳固疆域的国策全盘作废,举国再度被拖入无尽战火泥潭。

届时,前方将士浴血无功、损耗无数,后方朝堂文官必然群起而攻之,弹劾罪责、非议战事、追责主将,所有战败、僵持、耗空国力的罪责,尽数要由他牛奋一力承担!

前有南皮孤城死守不降、血战不休,七万唐军连日强攻、久攻不克、日日损耗、尸横遍野,围城拉锯遥遥无期;

后有袁绍五万精锐陈兵黄河、虎视眈眈、蓄势待发、壁垒森严,如同蛰伏猛虎,随时可雷霆一击、突袭后路!

世间战局绝境,莫过于此。

牛奋心中最惧的,从不是袁军正面决战。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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