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动用私兵武装闯关的,从来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而是盘踞渤海郡数百年、根基盘根错节的地方世家豪强。

东汉以来,世家大族才是一郡真正的掌控者。

渤海郡历经百年积淀,田、高、卫、宗、吕五大宗族世代经营,坐拥万顷良田、海量存粮、金银财帛,豢养着数以千计的宗族部曲私兵,平日里镇守坞堡、垄断乡野,战乱之时便是割据一方的私人军队。

这些豪强早已看透天下大势,李渊所建大唐与袁绍在黄河两岸对峙,大战一触即发,若是唐军最终占据渤海,必然会清丈土地、削弱地方豪强势力,收回隐匿田产与人口。

而袁绍乃四世三公袁家出身,素来倚重世家大族,许诺庇护渤海本土豪强原有基业,允许他们保留部曲私兵、免税自治。

权衡利弊之下,渤海各大豪强早已暗中达成默契,分批举族南迁,带着宗族子弟、依附佃农、工匠劳力,连同积攒数十年的粮草、金银、绸缎、兵器物资,借着百姓逃难的浪潮,分散奔赴黄河各个渡口,想要渡过黄河归入青州袁绍治下,彻底脱离唐军掌控范围。

流民逃难散乱无序,豪强迁徙却是谋划已久、组织严密,每一支豪强迁徙队伍,都配备了数百乃至上千武装部曲断后护卫,一旦遭遇唐军拦截,便会立刻以私兵强行闯关。

张辽早已预判到此种局面,在派出五百轻骑管控主渡口之后,立刻召集麾下诸位将领,划分北岸百里黄河防线,以小股精锐骑兵分守各个次要渡口,全面拦截豪强迁徙队伍。

当下唐军驻守黄河北岸的兵力本就不算充裕,主力步兵要依托营寨对峙南岸袁军大营,无法轻易调动,张辽便拆分麾下骑兵,分为七支独立小队,分别交由成廉、李乐、两名骑将统领,每队三百至四百轻骑,沿着黄河岸线东西铺开,扼守大小二十余处渡口,实行分片巡查拦截,只对武装迁徙队伍进行强硬阻拦,对自愿向西迁入大唐领地的普通百姓,只做引导安抚,绝不惊扰。

中军大帐之内,张辽铺开简陋的黄河沿岸地形图,指尖在各个渡口重重点压,沉声分配防务:“成廉,你率三百五十轻骑,驻守西线三处偏僻渡口,不可轻敌;李乐,你领四百精锐骑队坐镇中线三处核心次要渡口,小心应对;其余诸位校尉,各自领兵扼守东线零散渡口,互为犄角,一旦某处遇袭,立刻举狼烟示警,相邻骑队火速驰援。”

成廉素来沉稳善守,闻言抱拳领命:“末将遵令,必死死守住西线渡口,不放任何人渡河。”

李乐性情悍烈,擅长骑兵冲锋野战,朗声应道:“将军放心,但凡敢持枪刃强行闯关的豪强私兵,末将尽数击溃,绝不让一人一船南渡!”

张辽最后郑重叮嘱:“记住作战准则,首要目标是拦截迁徙队伍,击溃私兵即可,不可肆意屠戮宗族老弱妇孺;所有截获的粮草、金银、物资,一律就地封存,派遣专人押送回北岸唐军大营登记入库,这些豪强积攒的钱粮,便是我军对抗袁绍的重要补给,分毫不得私吞。诸位切记,袁绍绝非坐视不管之人,我们大规模拦截豪强南迁,必然会刺激袁绍出手,后续一定要警惕南岸袁军骑兵的渡河袭扰,切勿孤军冒进。”

众将领齐声领命,各自领骑兵迅速奔赴防区,一场分散在整条黄河北岸的渡口攻防战,就此悄然拉开帷幕。

最先爆发战斗的,是成廉镇守的中线狼嚎渡与柳林渡,这里正是渤海高氏宗主高举率领的主力迁徙队伍目的地。

高氏是渤海郡顶级豪强,宗主高举执掌宗族十余年,家中豢养一千两百名精锐部曲私兵,装备皮甲、环首刀、长戟与强弩,平日里依托自家坞堡训练,战力远胜散乱的流民,甚至还要超过寻常正规郡国士兵。

高举早已打探清楚唐军主力被牵制在南皮城下,又有一部分唐军主力在黄河北岸与南岸的袁军对峙,只分派小股骑兵巡查渡口,自以为依靠上千私兵,可以强行冲破唐军拦截,带着全族三千余宗族子弟、佃农,以及两百余辆满载粮草、金银、绸缎、农具的辎重马车,抢在唐军合围之前渡过黄河。

黎明时分,晨雾笼罩黄河水面,高举下令私兵列成前后两队,前队五百持长戟盾牌推进开路,后队七百弓弩手压阵护卫辎重,驱赶着数千依附百姓朝着狼嚎渡渡口行进,渡口边早已提前雇佣好十余艘大型漕船,只待抵达便立刻登船渡河。

“报,唐,唐贼来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顺着河滩狂风炸开,打破了柳林渡口原本仓促纷乱的氛围。

一名高家嫡系子弟衣衫撕裂,甲胄歪歪斜斜挂在肩头,战马口吐白沫,四蹄踉跄狂奔而来,沿途踢起大片黄沙碎石,还未冲到高举身前,便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长嘶,他直接翻身滚落马背,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河滩卵石上,全然不顾皮肉剧痛,连滚带爬扑到高举马前,脸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高举正立于渡口最高处的土台之上,手持马鞭指挥宗族调度,一侧两百余辆满载钱粮珍宝的辎重马车已经排成绵长队列,佃农与宗族老弱妇孺被分批引导至漕船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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