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献关降敌的地步。

可李儒所言,无一虚言,全是血淋淋的现实。

忠义有价,众生无价。

他一人的名节执念,不能以万余将士的性命、满城百姓的存亡为代价。

一月断粮,他亲眼看着麾下士卒日渐饥疲、军心涣散、哀嚎遍野;他亲眼看着无辜百姓忍饥挨饿、流离惶恐、日日惊惧。

他坚守的忠义,早已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殉葬。

西凉早已崩坏,中枢早已无道,掌权者早已是祸乱天下的豺狼,不值得他再为之坚守、为之尽忠、为之殉命。

良久良久,徐荣挺拔的身躯微微一颤,眼底所有的执念、坚守、忠义枷锁,尽数碎裂。

无尽的疲惫、苍凉、无奈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沉沉长叹。

“罢了……罢了……”

“西凉无道,中枢崩坏,权臣祸国,万民流离。我徐荣一身忠义,不殉豺狼乱党,只护将士百姓!”

“既已无路可退,便顺天时、从大势、救生灵!”

“秘密联络大唐,就说我徐荣愿意开关!”

一语落下,彻底定下调子。

死守潼关的执念,彻底消散。

孤臣忠义的枷锁,彻底解开。

绝境孤城的唯一生路,就此敲定。

李儒闻言,长松一口气,躬身郑重行礼:“将军明断!此举可活万人性命、保一方百姓、顺天下大势!千秋之后,无人会责将军不忠,只会赞将军爱民仁厚、知时达变!”

当夜,潼关之内,开始隐秘调度。

徐荣严锁消息、整肃军纪、封禁流言,对外依旧装作死守备战姿态,蒙蔽长安西凉军的探查耳目。

暗中却悄然排布兵马、整理府库、清点军械、安抚将士,默默等待大唐大军渡河入关。

黄河东岸,徐晃大营。

连日以来,斥候源源不断传回潼关情报。

断粮、军心乱、粮草竭、徐荣两难、西凉大军将动……一条条情报汇总,让徐晃彻底摸清了关中全盘局势。

得知徐荣决意献关归唐的消息之后,徐晃眼底精光暴涨。

大唐,河南尹,弘农大营。

中军大帐肃穆森严,帐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帐中诸般军械舆图映照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山川地势图平铺于案几之上,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出山河关隘,东至河洛腹地,西抵潼关天险,南连宛襄,北接河东,而整张舆图最核心、最醒目的一处节点,便是那屹立山河之间、扼守东西咽喉的千古雄关——潼关。

帐中静谧无声,唯有帐外偶尔传来阵阵甲士巡营的沉稳脚步声,以及远处屯田士卒耕作收营的隐约动静。

镇南将军徐晃一身鎏金熟铜甲胄,腰悬重刃斧钺,身姿挺拔如苍松,负手伫立在舆图之前,目光死死锁定潼关以及更西侧广袤的关中腹地,眸中精芒闪烁,胸中已然掀起万丈波澜。

自大唐攻克河洛两郡郡、稳稳立足中原之地后,整整三载有余,徐晃镇守此地,厉兵秣马、安抚流民、屯田固土,从未有半分懈怠。

如今河洛根基稳固,兵甲渐足,民生初定,而西边董卓残余势力盘踞关中,内部分崩离析、将帅离心,已然是日暮西山、苟延残喘之势。

绝佳的战机,已然摆在眼前。

“或许,可以一举攻下整个关中!”

徐晃心中暗自沉吟,一股难以抑制的建功之心悄然翻涌。

他熟读兵书,深谙地利大势,心中无比清楚潼关与关中的分量。

潼关乃是天下第一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分隔关东与关中的天然天堑,更是进出三秦大地的唯一门户。

只要拿下潼关,便等于攥住了关中的咽喉,可步步蚕食西凉残余势力;若是能顺势全取整个关中八百里秦川,那便是定鼎北方、俯瞰天下的不世奇功!

关中之地,沃野千里、水土丰饶,乃是大汉龙兴之地,天府之国,粮草充盈、人口鼎盛,更是自古帝王基业。

董卓凭借一州之地,便可挟天子、令诸侯,祸乱天下数载,压得关东诸侯束手无策,足见关中底蕴之浑厚。

此刻董卓已亡,西凉群龙无首,李傕、郭汜之徒有勇无谋、胸无大略,正是大唐鲸吞关中的最佳时机!

这份泼天大功,若是能由他徐晃一人独揽,无需旁人插手,无需中枢支援,便可稳稳记入大唐开国首功簿中。

届时,他便可彻底站稳脚跟,与一众元从老将并肩,在大唐朝堂、军中彻底奠定自己的地位!

一念至此,徐晃眼底的渴求之色更浓,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此番关中之战,他要独掌兵权、独建奇功,绝不允许任何人前来分功搅局!

就在徐晃心思沉湎于宏图霸业、暗自筹谋入关大计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清朗的通传之声,穿透帐内寂静,陡然响起:

“启禀将军!尚书左仆射贾诩,贾文和,于帐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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