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市的郊区,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
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小道上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
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少女韶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一手提着装药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几盒白色药盒的边角。
另一只手拎着的保温袋里,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是刚从便利店附近的小吃摊买的馄饨,给母亲当宵夜正好。
自从跟着母亲离开苏市,迁居青市,已经过去了许久。
这段日子里,她在便利店找了份工作,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下班。
这样的忙碌是好的,至少能让她暂时忘掉苏市的那些人和事。
可总有那么些瞬间,脑海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人,是她藏在心底的一道褶皱,无论怎么抚平,都留着浅浅的印子。
她有太多话想问,有太多事想弄明白,甚至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重逢的场景。
可母亲的病,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牢牢拴在这座城市。
每天下班回家,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脸,那些关于见一面的念头便会悄悄缩回去。
她从不抱怨,只是偶尔会自己一个人发呆。
或许,缘分本就如此吧。
韶妙轻轻吁了口气,脚步慢了些。
她与那个人的交集,或许真的就只停留在苏市那段短暂的时光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归于平静。
保温袋里的热气透过指尖传来一点暖意,她紧了紧袋子,加快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就是她们租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窗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座小区的居民楼老旧得很,连部电梯都没有。
韶妙提着东西,一阶阶爬上五楼,到门口时已有些气喘吁吁。
她刚要伸手拧动门把手,房间里却突然传出一道陌生的男声,低沉而有磁性,让她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门把手上。
“你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男音落下,紧接着响起的是母亲李茗的声音,韶妙的心瞬间揪紧。
母亲的语气全然没有往日的虚弱,反倒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与锐利。
“谁让你来的?”
“你离开组织这些年,真以为组织不知道你在哪里?”
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应。
“我早就不是组织的人了。”
屋内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李茗的声音更冷了,“你现在找上门,是什么意思?”
“组织此次想让你回归。”
中年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可能!”
李茗的声音骤然拔高。
门外的韶妙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发颤。
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什么“组织”,这些词汇陌生得让她心慌。
被当面回绝,中年人却并不意外,只是平静道:“大世将至,组织急需人手,你是必不可缺的一人。若是你执意拒绝,组织不会再让你安稳在外。这次是我来,下次来的人,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听完这话,李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在威胁我?”
李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只是提醒。”
男人淡淡道,“难道你想一直在这里装病,耗到什么时候?”
装病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韶妙耳边炸开。
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而房间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韶妙整个人彻底僵住,震惊到无以复加。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韶妙想想吧。我毕竟是这孩子的父亲,让我见见她。”
“你不配!”
李茗怒声呵斥。
门外的韶妙浑身僵硬,脑海一片空白,手里的袋子不自觉脱手,东西散落一地。
细微的声响传开,屋内的对话骤然停止。
紧接着,门内传来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韶妙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心沁出冷汗,眼睁睁看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她不知道门后会揭开怎样的真相。
只知道自己过去十几年坚信的一切,母亲的病弱,安稳的生活、平淡的过往,好像在这一刻,碎成了无法拼凑的玻璃碴。
不知愣了多久,头脑空白的韶妙低着头走进屋内。
李茗坐在对面,沉默地看着她,那个中年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妙妙,累了吗?”
李茗试探着开口。
“妈……那个人是谁?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韶妙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像是在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李茗面色平静:“哪有什么人,妙妙,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快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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