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回望京的第二日,周屿声按照和王骆的约定,抽空去医院做定期检查。
  VIP诊室的门轻轻合上。
  王骆一边低头翻看他方才的检查记录,一边抬眼,目光落在周屿声浅淡的脸上。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王骆放下手中的病历本,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随意,“怎么样,那天晚上,许小姐有没有去你房间照看你?”
  周屿声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烟头烫过的位置,听到这句话,脊背微微一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是朋友之间的照看。”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意味。
  王骆抬眸看他,眼底浮起了一抹了然笑意,却没有直接拆穿。
  这是默认了,许小姐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在周屿声房间里照看着他。
  作为常年守在周屿声身边的人,他太清楚这小子的犟脾气了。周屿声素来不喜旁人靠近自己生病脆弱的一面,这么多年,不管是发烧还是旧疾复发,他向来习惯一个人待着,拒绝任何人贴身照料。
  能够破例允许一个女人留在他的房间,陪他度过身体不适的晚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王骆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他拿起听诊器,走到周屿声身侧,“我听一下心肺。上次心悸犯了以后,后面还有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偶尔,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明显一点。”周屿声照实回答。
  听诊器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王骆一边仔细听诊,一边随口闲聊:“团建这一趟,发生不少事吧。看你这份检查的数据,生理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大部分还是情绪诱发。心病,还得心药医。”
  周屿声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情绪。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沙发上失控的温存,落地窗前一起看山间落雪。还有张曜送许初暖宝宝和许初要相亲的事。
  “别胡思乱想,哪有什么心病。”周屿声低声道。
  王骆收好听诊器,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开始记录着一些数据,嘴上依旧漫不经心地聊着:“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清这些事情?”
  “你们两个人之间,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
  王骆突然抬眸,语气温和,不是质问,而是一句陈述句。
  诊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周屿声的下颌线绷得很近,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王骆很识趣地收回话题:“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许小姐是真心关心你的。她给我发的消息都是在担忧你的病,问我该怎么处理。”
  “要说你这小子,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呢,那晚要不是我特意强调,她也不会那么快去照顾你。”
  “你们那晚,长夜漫漫,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王骆突然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多管闲事。”周屿声淡漠地开口,但是心中,却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王骆知晓他最是嘴硬心软,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叮嘱道:“药一定要按时吃。”
  “知道了。”周屿声收起报告,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下次如果再出现夜里心慌、失眠的情况,别一个人硬抗着。”王骆依旧忍不住叮嘱着,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调侃,“实在不行,再找个人陪着你!”
  “滚。”
  周屿声接过药盒,指尖微微一顿,抬眼回复了冷漠的一个字,然后转身离开诊室。
  暮色降临,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正直幼儿园放学的时段,黑色的车辆正通过校区,校门口人声熙攘,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漫开。
  周屿声靠着车窗,指尖随意搭在窗沿上,露出一截白色腕骨,眸光淡淡落在前方树下。
  梧桐荫下,小小的团子背着小王子印花书包,乖乖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干净,静静地等待在路边。
  是那个小家伙。
  周屿声眼底的冷硬,不自觉松了些许,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软。
  片刻,一道清浅的身影快速穿过人流。
  许初一身素色大衣,步履平稳,她笑着走到小薄荷面前,抚了抚他毛茸茸的头发,动作温柔。
  小薄荷看见妈妈,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抬头往马路车流处望了一眼。
  视线精准落在那辆熟悉的车上。
  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眼里藏着欢喜,是孩童遇见喜欢的人本能的雀跃。
  只是下一瞬,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敛去所有神色,乖乖收回目光,安分地站回许初身旁,懂事的过分。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极其隐晦,别人察觉不到,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屿声的眼底。
  与此同时,许初余光也扫到了路边的车。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若无其事地轻轻握住小薄荷的手,力道平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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