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犹如傀儡,麻木地走到他的面前。
  此时他的随从进屋,悄然呈上了金疮药,“主子,你吩咐取的金疮膏,属下取来了。”
  谢如棠嗫嚅红唇,有些感知不了周围事物的存在了。
  劫后余生的恐惧死死攫住她喉间,忍不住问他:“二爷,妾身回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自己失踪了一夜,会被沈府休弃吗?别人又会怎么看她?
  倘或她一个人身败名裂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给亡夫的牌位蒙上污名。
  她的亡夫,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沈渊读书时温柔有礼,即便过了府里用午膳的时辰,也常进山猎些野味带回,专为她添些荤腥,改善伙食。
  她冬天踢被子时,沈渊看了一会,便将她揽进怀里,给她盖好被子。
  家中琐事从不让她操劳,待人永远温和,从未有过半分疾言厉色。
  谢如棠心口抽痛起来。
  她的元郎,已经死了一月。
  裴知珩却沉默着,没回她的话。
  谢如棠仍旧泣声:“是妾身糊涂,鬼迷心窍,不听二爷先前好言相劝,一意孤行惹下滔天大祸,咎由自取。”
  “求二爷开恩,高抬贵手,饶过妾身这一回,妾身回去定然洗心革面……”
  可她的求饶、抽泣。
  裴知珩仿佛都听不见似的。
  他自此至终,都没有正面回过这句话。
  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谢如棠吓了一大跳,闻到了他身上雪松似的气息。
  裴知珩面不改色,接着他便用金疮膏,膏体白色,涂抹着她今日被麻绳捆得红肿的手腕。
  他帮她按揉着,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中不堪一握。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肤,覆在骨头上,细腻得仿若珍珠质地。
  谢如棠一下便沉了脸,“裴知珩,你在做什么?!”
  身为沈家夫人,怎允许他这般冒犯逾矩!
  谢如棠音色偏柔,很少有这般凝重冷漠的时候。
  裴知珩微顿,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揉按。
  他常年在外抓死囚,与尸体打交道,刀尖舔血讨生,处理伤口十分娴熟专业。
  他清冷如仙的眸倒影着她的身影,眸底蕴着淡淡笑意,“我只是帮你按揉伤口,你是不是想多了?”
  “还是说,你想这只手废了,再这样回府?”
  谢如棠吓白了脸,睫毛颤抖。
  她没想到会伤势会这么严重……
  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上面,樟脑的香气化开,确实舒缓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刺疼。
  谢如棠羞红脸,是她自作多情了。
  可擦药时,她坐在他的腿上,怎么都觉得奇怪。
  也不敢乱动,生怕坐到什么不该坐的东西。
  裴知珩擦药膏的动作很慢。
  直到揉了有一刻钟后,她才得以解脱,立刻起身。
  感受到怀中的幽香慢慢远走。
  裴知珩无意识摩挲指腹,残留在他衣袖上的那股香气仍绵绵不息。
  经过今夜,张母也被官兵给捉了起来。
  亲生儿子死了,张母不见半分悲恸悔改,反倒一心颠倒黑白,“好狠的心!是你们害死我儿,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谢如棠是我张家的儿媳!我儿去了,她便该随他一同下葬,同我儿配冥婚,生生世世都不能分开!”
  声音在夜里有些渗人。
  最后裴知珩嫌她聒噪,叫人拔了她的舌头。
  这老妇人今夜再也没听到她叫过了。
  但谢如棠还是被她那双饱含怨恨的浊眼,给吓到了。
  她今日,滴水未沾,更别提那碗鸡汤。
  她还在想着她那位亡夫。
  ……
  夜幕下的京郊旷野,薄白月色落在龟裂泥墙,偶尔能听到远处山上几声嘶哑刺耳的鸦鸣。
  裴知珩今夜,罕见的失了眠。
  他刚梳理完削藩整套策略,又铺开地方舆图细细推敲研判,直至思路理清方才作罢。
  此地荒僻简陋,不便沐浴,他衣裳都没换,便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歇息。
  张家的屋舍,只有两间房间。
  谢如棠便睡在他的隔壁。
  直到半夜。
  还能听到她隔着墙壁传来的抽泣声。
  裴知珩皱眉,谢氏性情单纯,懦弱又娇怯,今夜发生了骤变,胆子受不住也正常。
  他就这样合上眼,耳边全是谢如棠脆弱的哭声。
  只是,这声音不知何时,就开始变得让人心猿意马。
  “元郎,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元郎……”
  “元郎……”
  裴知珩躺在榻上,听着她在隔壁房间,一声又一声低着声音喊着夫君。
  他毕竟正血气方刚,哪个男人经得起她这样的叫唤?
  裴知珩喉咙滚动,竟将元郎代入了自己。
  他也是元郎,不是么。
  世上只剩他一个元郎。
  忽然,他猝然睁开眼,瞳孔迅速结冰。
  他怕是疯魔了。
  裴知珩从床上坐起,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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