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琴容云鬓轻坠,耳畔垂着对赤金镶红宝耳坠,那张脸更是明艳动人,仪态万千,腰间的宫绦缀着细小的玉珠。
  一身襕衫的裴知珩向她作揖,“微臣见过太子妃。”
  尹琴容轻咬唇瓣,眼含泪珠,“元之,你真的要与我生疏至此么……”
  光下,她那对红宝耳坠折射着华贵的光。
  如今她是太子妃,他身居臣位,横亘二人之间的是逾越不得的礼教纲常。
  “大理寺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尹琴容一听说他身边有了新女人,便再也按耐不住,坐马车从东宫过来,翡翠戒指割过她柔嫩的掌心,“你真的要帮你府里那个寡嫂吗?”
  裴知珩皱眉,那张脸依然冷硬如石,如刀锋雕刻过般。
  尹琴容那双美丽纯洁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元之,你之前从来不会帮除了我之外的女人的…你还在怨我,怨我当年嫁给了李观么……”
  “元之,你答应过我,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的。”
  尹琴容心里却势在必得。
  她安插了眼线在沈、裴两府,即便她嫁了人,她也决不允许裴知珩喜欢上别的女人。
  他都没有同意那寡妇的借种恳求,说明他并不喜欢谢如棠,这样一来,她便放心了。
  见他没有回应,冷得像是冰块。
  尹琴容受不了他这般冷淡疏落,须臾那张搽了脂粉的脸便泪涟涟,“其实,我这些年在东宫过得一点都不好,元之,我很后悔……”
  却迟迟没有说后悔什么,浮想联翩。
  她本就是绝色佳人,此刻垂泪哀戚,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任是哪个男子见了,都忍不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好生抚慰。
  闻言,裴知珩眉皱得更深了,那双眼陷入幽暗。
  ……
  大理寺那间潮湿的牢狱。
  谢如棠适才衣襟被男人解开了一颗玉扣,露出底下月白中衣。
  她慌忙将扣子扣上,抬手抿了抿凌乱的鬓丝,试图掩去方才暧昧留下的痕迹。
  月剑在门外耐心地等她弄好出来。
  谢如棠刚从里间走出来,月剑垂首恭立:“沈夫人,裴大人有事出去了一趟,马车已经备好,属下送夫人先回沈府吧。”
  谢如棠嗯了一声。
  她低低应了声,戴上了帷帽。
  帷帽那层薄纱垂落,将她的面容与身形一起收进了一片朦胧的影里,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即便她守着寡,但到底是世家贵妇,举手投足皆雍容闲雅,腰间的芙蓉玉禁步更是纹丝不动,流转生辉。
  妇人从大理寺出来后带了股孱弱,叫人看着心疼。
  就连月剑见了,都没忍住屏住呼吸,惊叹沈夫人的天姿。
  这样的气质,不由令月剑想起深居宫禁的太子妃尹琴容。放眼京中,也唯有尹娘娘,拥有这样的华贵气质。
  尹娘娘与自家大人年少相识,金童玉女。
  尹娘娘曾陪着自家大人走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岁月,裴知珩自幼待她便像亲妹妹,处处周全,百般照拂。
  当时两家人都觉得他们之后会成亲,成为一段佳话,谁知尹娘娘却选择了太子李观,嫁入东宫为妃。
  可即便嫁入皇家,每逢遇事,尹琴容仍是第一时间寻裴知珩援手,笃定他念着少时情分,绝不会置之不理。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不忍尹娘娘在宫里屈居人下,裴知珩事事有回应。
  但在月剑看来,大人不过是出于责任感罢了,他就像是尹琴容的兄长。
  大人常年埋首繁杂政务,心性冷硬得近乎残酷。旁人十几岁情窦初开、心生爱慕之时,他便早已斩断杂念,摒绝七情六欲。
  他这辈子注定是孤独一生的。
  谢如棠今日到底是吓惨了,一个妇道人家,被扣上贿赂衙吏的嫌疑,罪名非同小可。
  那张小脸雪白如纸,任谁见了都情不自禁生出怜惜之情。
  在帘外驾车的月剑没忍住道:“沈夫人这案子,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属下斗胆说句不当说的话,若夫人肯试上一试,去求一求大人……”
  他今日看裴知珩在牢狱中说的话,想来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若当真是铁板钉钉的死案,以大人的性子,不会多费那半句口舌。
  谢如棠却怔住了。
  她觉得月剑是在哄她,那裴知珩看起来就是刚正不阿的人,可能会对她法外留情。
  而且,她有什么可以跟裴知珩用来交易的吗?而且,他早就推了她借种的恳求,他对她不感兴趣。
  谢如棠浅粉唇瓣失去了色泽。
  月剑却未曾言明那未尽之意,继续驱车,行驶在京城大街上。
  ……
  裴知珩回京不过一日,平定安阳叛乱有功,圣眷正浓,他刚从宫里领了封赏出来。京中官宦们便急着忙着给他在怡春楼准备了庆功宴,要给他接风洗尘。
  这怡春楼可是京城大名鼎鼎的青楼,只有权贵可去,这也是官员同僚间的传统了,裴知珩避不开的应酬,只得前去。
  怡春楼今夜灯火通明,楼前停满了车轿。
  彩帘低垂,怡春楼雅间里坐的都是一些身穿公服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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