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盛夏。

从万岁山顶南望,整座西苑蒸腾在一片碧色与金芒中。

太液池水被日头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轻纱般笼着琼华岛上的广寒殿。

灰瓦朱柱,在万绿丛中露出危檐。

池南岸,永乐年间筑起的圆坻之上,仪天殿覆着鎏金铜瓦,日光一照,晃得人眼发花。

殿后石桥九曲,连向东西两岸,是分界内海与中海的水关。

目光越过仪天殿,水面骤然开阔,便是中海与南海相接之处。

正南方向,一脉长堤将水势束住,堤上遍植垂柳,柳烟深处,隐约可见那座昂然挺立的万象楼。

那便是“瀛台”,是苑囿中最清旷的处所,也是天工院所在。

瀛台的西面就是南海射苑。

这片射场宽约五丈,长约三十丈,南北走向。

水泥地面已经被军官学院的学员洒了水压了尘,在日光下泛着匀净的浅褐色。

场东是一带朱红栏杆,栏外便是太液池的浩渺烟波;

场西则是一道虎皮石墙,墙上爬满了密密的凌霄花,正开着橘红色的喇叭,在热风里微微颤动。

辰时正。

场地上数十名年轻的学员穿戴整齐的护具甲胄矗立最北面。

他们都骑着马,背后背着标靶,手中拿着步枪,汗水浸湿了衣领。

马匹也被晒得有些不耐,时不时打个响鼻,马蹄刨着地面,扬起细细的尘土。

场南尽头,一座歇山殿坐西朝东,面阔三间,前出抱厦,是为南台行殿,供天子阅射时更衣小憩。

此时殿门大开,太子朱慈烜端坐殿中。

十一岁的少年储君,身着青色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他的面容沉静,目光平视着场上的准备,看不出情绪。

辽国公曹文诏、英国公张维贤、鸿胪寺卿孙传庭三人立于殿前石阶之上。

曹文诏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色武官常服,腰佩左轮,目光如鹰。

张维贤须发花白,但腰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不时落在场上那些年轻的将领身上。

孙传庭手里拿着一份名册,面色沉静,目光从每个名字上扫过。

他们面前,陆军参加考核的将领列成一排:

周遇吉、马世龙、曹变蛟、李弘基、祁兴周、鲁印昌、李洽、张世泽、唐仁卿。

九个人,九道笔挺的身影,军服熨帖,护具齐备,腰间挂着左轮手枪,马刀插在鞘里。

他们站在日头下,一动不动,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没有人擦。

这些人除了马世龙,都出自军官学院第一期。

其中的周遇吉、曹变蛟官职早已超过指挥使,但还是来了。

曹文诏转身向太子禀报,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射场上回荡。

“殿下,武试考核准备完毕,请殿下训示。”

太子朱慈烜沉稳开口,“开始。”

曹文诏领命转身,面朝场下列将,声音拔高了半度。

“皇太子令旨:武试开始——”

“臣遵旨!”九人一齐躬身,动作整齐,军服翻动的声音像一阵风从队列上掠过。

孙传庭拿着名册走到阶前,清了清嗓子。

“第一科,武艺。

规则:每人独战二十名重甲枪骑,二十骑自北而南冲锋,参试者自南而北迎击。

火器、马刀皆可。中要害者退,伤肢者缚。马失、器失,仍可战。

直至敌军尽没,或参试者失能。按存活、歼敌数、受伤程度综合评定。”

他合上名册。“抽签定序,第一签——周遇吉。”

周遇吉出列,抱拳,然后转身看向北面的“敌军”,嘴角微微翘起。

“诸位师弟,多谢了。”北面的人听不见,但意思明白。

他戴上护具,动作利落,铁盔扣在头上,护心镜卡在胸前,护臂绑紧。

然后翻身上马,马是枣红色的,高大雄壮,马鬃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策马走到场地最南面,勒住缰绳,马匹稳稳停住,前蹄刨了一下地面。

孙传庭举起哨子,放在唇边。

“嘟——”

哨声尖利,在热风中炸开。

二十名学员策马从北面冲过来,马蹄声急促,像擂鼓。

他们穿着护具,背后背着白色标靶,手里举着步枪,枪口朝前,队列散开,形成半包围的弧形。

尘土从马蹄下扬起,在阳光中形成一团黄雾。

周遇吉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持左轮,身体微微前倾。

马蹄扬起尘土,他迎着二十骑冲了上去。

距离三十步。

双方同时开火。“嘭——嘭——嘭——”枪声密集,白烟从枪口喷出,在热风中迅速飘散。

弹丸击中标靶的声音清脆,像竹板敲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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