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那盏红色信号灯越来越近。
  他的脚踩到了河底的硬地。
  河底的淤泥很厚,脚踩上去陷到脚踝。
  他拖着那个学员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走到岸边的时候脚一软,整个人往前跪了下去。
  那个学员从他手里滑下来,趴在泥水里剧烈咳嗽,浑身发抖。
  顾正阳在在他后面刚爬上岸。他把背囊卸下来扔在泥滩上,弯着腰大口喘气。
  看到这边的两个人他立马冲过来。
  他弯腰抓住那个学员的作训服后领把他从泥水里拖上来,拖到岸边干一点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到林川旁边蹲下来。
  “你腿抽筋了?”
  “左腿。”林川坐在地上,把他的左腿蹬直。
  两只手握住脚掌往身体方向掰了好几下,抽筋的肌肉才慢慢松开。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站起来试了试,还有点酸,但能走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顾正阳压低声音说,“背囊进水的人你拖着他游了得有好几十米吧。你自己腿都抽筋了还硬撑。”
  “他喊了帮忙。”
  顾正阳看了看蹲在地上还在发抖的东南亚学员,又看了看林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东南亚学员从泥水里爬起来。他穿着一件丛林迷彩作训服,臂章上是越南的国旗。
  他走到林川面前,开口道:“谢谢你。我叫阮文山。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得淹死在这条河里。”
  林川看了他一眼。
  阮文山个子瘦小,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但眼神在努力保持镇定。
  “你的背囊废了。”林川指了指那道口子。
  阮文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囊,“里面的东西全泡了。干粮、水壶、急救包、防毒面具,全部报废。”
  “干粮泡了水还能吃。水壶洗洗还能用。急救包里的东西用防水袋单独装一下就行。”
  “防毒面具没了比较麻烦,那个科目考核的时候你得找助教重新领一个。”
  阮文山把林川说的每一样都记在心里。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陆续有学员从河里爬上岸。
  德意志队戴运动眼镜的眼镜被雨水糊住了,摘下来在作训服上蹭了蹭重新戴好。
  鹰酱队的布雷克块头大,在激流里面阻力也比别人大。
  他爬上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泥水,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大概是蹬水的时候蹬猛了崴了一下。
  倭国队那个瘦高个明显是被冻的。
  站在河岸边,两只手抱在胸前,嘴唇发白,全身发抖。他的同伴比他好点,但也冻得够呛。
  顾正阳弯下腰把胶鞋脱了倒出里面的河水。
  “这破水,比黑鹰的水库凉多了。黑鹰的水库是山泉水,这个是他妈的雪水。”他把鞋重新穿回脚上。
  “亚马逊没有雪。”林川说了一句。
  “我就是打个比喻。反正就是冰凉刺骨的那种,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顾正阳站起来。
  他偏过头看着林川,开口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
  然后憋出一句:“下回别这么拼。万一你腿抽筋抽狠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林川点点头站起来,把背囊甩到肩上,迈开步子朝集合点走去。
  ……
  二十天的体能地狱筛掉了近一半人。
  积分扣完的、主动放弃的、受伤被救护车拉走的,每天都有空铺出现。
  仓库里的干草铺位从挤得密密麻麻到稀疏可数。
  现在躺在干草堆上往外看,能看见对面墙角那些空铺位上还丢着几件没人要的作训服、几只踩烂的胶鞋、几盒拆了封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一开始还有人会把这些东西收走,后来空铺多了,助教也不管了。
  顾正阳把他对面那张空铺上的干草拢了拢,全堆到自己铺位底下垫着,说这样睡着软和点。
  他铺位旁边那个位置,前一天晚上还躺着个哥伦比亚特战队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没了。
  铺位上只剩下一卷用背包带捆好的褥子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
  不止这个哥伦比亚人,那时候跟林川在泥潭格斗里交手过的人,有三个已经看不到了。
  那个被林川一掌拍进泥浆里的南美队员,在第十三天的极限行军里掉队了。
  在山道拐弯的位置,他蹲在路边吐了好一阵,站起来之后腿软得迈不开步子,助教把他带走了。
  那个被林川手肘击太阳穴的高卢鸡国人,在第十五天的抗饥饿训练里放弃了。
  四十八小时没吃东西,只给喝水,他在仓库角落蹲着蹲着忽然站起来,把号码布往地上一扔就往门口走。
  那个非洲队员倒是还在。他就是那个在泥潭里腿抽筋的哈立德,皮实,耐力好,拼意志力的时候谁都不服。
  顾正阳把胶鞋从脚上扒下来,鞋底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纹路了。
  “我这鞋,再跑两天就能看见脚趾头了。”
  林川的作训服袖子上那道缝补过两次的口子又裂了,裂的位置在肩膀和袖子的连接处,每次做匍匐的时候这个位置蹭得最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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