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去村口下棋了。”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等会儿就回来。”
  “我去找他。”
  “不用去,他下棋的时候最烦别人叫他。你先陪你战友坐会儿,我去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铲碰撞的声音。
  王野坐在八仙桌旁边,打量着堂屋。
  “你家这屋子,”王野说,“跟我爷爷家的格局差不多。”
  “都是老房子。”林川给他倒了杯水。
  “但你爷爷比我爷爷厉害多了。”
  林川没接话。
  他往西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的。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
  王野转过头。
  一个老人拄着一根竹拐杖,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林川站起来:“爷爷。”
  林保国站在院门口,看了林川一眼,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
  就这三个字。
  林保国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他看了看王野,问道:“你是川子的战友?”
  “是,爷爷。”王野站起来,“我叫王野。跟林川是一个连队的,现在在一个特战队。”
  “特战队。”林保国看着林川,“你现在在特战队?”
  “嗯。特种突击队。”
  林保国点了下头,没再问。
  “爷爷,江子和溪儿呢?”林川问。
  “江子在学校,周末才回来。溪儿在镇上的裁缝铺学徒,今天不回来。”林保国道,“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部队放了七天假。”
  “挺好。”林保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够了。”
  王野没听懂这个“够了”是什么意思,但林川听懂了。
  张翠花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盆炖鸡。
  林大柱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盘炒鸡蛋,后面还有青菜豆腐汤、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
  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
  “小王,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张翠花给王野盛了一大碗米饭,“多吃点,在部队肯定吃不好。”
  “阿姨,我们部队伙食挺好的。”王野接过饭碗道,“早上有鸡蛋,中午晚上都有肉。”
  “那也比不上家里的饭菜。”张翠花又给林川夹了一块鸡腿,“川子,你吃这个。”
  林川把鸡腿夹起来放在碗里。
  王野在部队吃饭速度是出了名的快,但现在他慢下来了。
  林川跟父亲聊了几句地里的庄稼,又问了问弟弟妹妹的学习情况。
  张翠花不停地给两个人夹菜。
  吃到最后,王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阿姨,您这手艺真不赖。”
  张翠花被他夸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明天阿姨再给你做。”
  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
  是挂在村公所屋顶上的高音喇叭,全村都能听见。
  “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喇叭里传来的声音很急,“请各家各户的青壮年,马上到村公所集合!马上到村公所集合!”
  张翠花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林大柱站起来走到门口。
  喇叭又响了:“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全村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劳力,立刻到村公所集合!”
  “这大晚上的,什么事啊?”王野问。
  林保国道,“先去。”
  林川跟王野对视了一眼,跟着出去了。
  村公所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好几十号人。
  人群站着一个男人,是村支书赵德厚,他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女人靠在男人身上一直哭。男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爸,出什么事了?”林川问了一声林大柱。
  林大柱刚要说话,赵德厚看到了林川,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川子回来了?正好,正好。”
  他指着旁边那对年轻夫妻,道:“老陈家的小孙子,陈小树,今年七岁。三天前丢了。”
  “三天前上午,小树一个人上山放牛。到了中午牛自己回来了,人没回来。”
  “老陈全家当天就上山找了,没找着。”
  “第二天,全村人帮着找。山上的每条路、每条沟、每个山洞都翻遍了,没找着。”
  “第三天,把山下的河也捞了,树林子也钻了,还是没有。”
  “孩子失踪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
  那个女人哭出声来:“小树才七岁啊……他在山上待了三天了……他吃什么喝什么……晚上那么冷,他连件厚衣服都没穿……”
  她男人扶着她,眼眶也红了。
  赵德厚继续道:“这三天,我们把村子周围能找的地方全找了。山坡、河沟、树林、废弃的红薯窖,全都翻遍了。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今天晚上叫大家来,是想再组织一次搜山。趁着晚上山里安静,孩子要是还活着,听到喊声可能会回应。”
  “再拖下去,孩子就算没出事,也要饿死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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