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赵竞锐正和贺云山通电话。
  “贺参谋长,黑鹰的任务区已经全部移交完毕。城区深挖、安置点、医疗转运、清障,都交给后续部队了。”
  电话那头贺云山道:“辛苦了。尤其是林川的事,军区首长都知道了。首长们一致认为,你们这个先遣队,是青川救灾的中流砥柱。”
  “谈不上。”赵竞锐道,“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行了,别跟我客套。”贺云山道,“归建命令已经下来了,今天下午就出发,回营区休整。车辆我给你们安排好了。”
  “记住一句话,把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是。”赵竞锐顿了顿,“林川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贺云山道:“刚刚跟总院联系了,说生命体征平稳,还没醒。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总院。”
  “明白。”
  “去接人吧。”贺云山挂了电话。
  赵竞锐放下话筒,走出帐篷。
  外面,队员们已经集合在了空地上。
  只是少了一个躺在医院的林川。
  “都到齐了?”赵竞锐扫了一眼。
  “报告大队长,战鹰一队二队全员到齐!”王野出列立正。
  “车上坐,出发。”
  王野问道:“大队长,回营区吗?”
  赵竞锐看了他一眼:“先去总院。”
  王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卡车在破碎的山路上颠着。
  车厢里。
  马东靠在车厢板边,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磨破后结痂的茧子。
  郑军拎着水壶往嘴里灌了口水,又递给旁边的人。
  方治和杨昭文并排坐着,两个人都闭着眼。
  段鹏的眉头一直皱着。
  何志远和徐立新在低声核对归建后的物资单子。
  没有人提起林川。
  但所有人都在想他。
  “你们说,林队现在醒没醒?”杨昭文突然睁开眼睛,轻声问。
  马东道:“这小子那么要强的人,没准明天天就跳起来了。”
  “你就知道瞎说。”方治道。
  杨昭文叹了口气:“我当时想上去一起抬,可人太多,挤不进去。”
  “你在外围待命,不亏。”郑军接话道,“那种时候,越多人往上挤,越乱。王野当时就在最前面,已经够了。”
  王野一直没说话。
  韩磐坐到他旁边,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心里不痛快就说,憋着容易出事。”
  王野偏过头:“我说什么?我他妈说了他听吗?”
  韩磐道:“他要是不进去,那个孩子就没了。”
  “所以他就拿命去换?”王野的声音高了两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王野咬了一下牙,把声音压下来。
  “韩磐,你知道我最气他什么吗?”
  “什么?”
  “他做决定从来不考虑自己。从新兵连开始,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先上。”
  “现在救灾,他还这样。这人就没把自己当人看。”
  韩磐没有反驳。
  “我们为什么跟着他?”韩磐道,“不就是因为他这样吗?”
  王野不说话了。
  韩磐又道:“他躺在医院里,我们得替他看好这个队。”
  王野仰起头,看着车篷顶。
  “我知道。”他最后道。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直接开进了军区总医院的大门。
  赵竞锐从副驾驶跳下来,整了整军装。
  “下车。”他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他们刚从救灾一线下来,所有人身上都还沾着泥点,作训服皱巴巴的,不少人的袖子裤腿都有破口。
  “走。”赵竞锐带着他们往住院部走去。
  走廊里,顾正阳和陈朝阳一看到赵竞锐,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
  “大队长。”顾正阳敬了个礼。
  “情况怎么样?”赵竞锐问。
  “昨晚又做了一次腰穿复查,颅内压正常了。体温也降下来了。”顾正阳说着,朝病房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醒。”
  “医生怎么说?”
  陈朝阳道:“陆主任今早查房时说,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神经水肿在消退。”
  “现在是恢复期,醒来的概率很大,但具体时间没法确定。可能就这两天,也可能再拖一阵。”
  赵竞锐道:“我们能进去吗?”
  顾正阳摇头:“重症监护室有规定,每天只有半小时探视时间,而且一次最多进两个人。上午那批已经过了,得等晚上。”
  “我就想进去看一眼。”王野站了出来。
  顾正阳为难地看向赵竞锐。
  赵竞锐道:“先都坐。这里是医院,按规矩来。”
  队员们只得在走廊里坐下。
  长椅不够坐,马东和郑军直接坐在了地上。
  王野已经走到了观察窗前,他隔着玻璃往里看。
  林川躺在靠里的病床上,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身上盖着白被子。
  “川子。”王野轻声道,“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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