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低头,他看着自己沾满粘稠鲜血的手掌,恍惚了一瞬。
这只手,在赵国打过欺负倾月的孩童,在学堂揍过傲慢的贵族,在战场斩杀过列国的士兵......
如今,又斩下了并无直接仇怨的“弟弟”的头颅,和一个苦苦求饶可怜人。
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直起身,转向身后那些沉默伫立的蒙面人。
这些都是秦倾月暗中培养的、绝对忠诚的死士。
“各位。”
林默开口,声音沙哑无比:“辛苦了。”
所有蒙面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低沉的吼声带着殉道般的肃穆:
“为殿下效死!”
下一瞬,所有蒙面人齐齐举起手中兵刃,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抹过自己的脖颈!
血花迸溅,躯体接连倒下。
他们用最决绝的方式,抹去了自己参与此事的最后痕迹,也将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葬。
顷刻间,除了林默,再无一个活口。
林默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走进那辆已经染血的马车,将里面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打包成一个包袱。
又仔细检查了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特定人物或势力的物品、痕迹。
然后,他取出了火折。
山火很快熊熊燃起,借助秋季干燥的草木和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炽烈的火焰吞没了尸体、马车、兵刃......
吞没了一切可能存在的证据。
林默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他看了很久,直到火势渐小,大半座山麓化为焦黑。
他最后又极其谨慎地检查了数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连脚印都小心处理过,才背着那包金银,转身朝着山贼头目的山寨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山道上,萧索,孤直,仿佛与这渐沉的暮色融为一体。
风吹过,带来灰烬的气息。
成王路上......注定铺满骸骨与灰烬。
这道理他很早就懂了。
只是当亲手去做时,那冰冷的触感和焚烧的味道,依旧会刻进骨子里。
但他,已然走过,便不会再回头。
......
数日后,消息如同惊雷,轰然传遍咸阳,进而震动天下!
秦国公子成蛟,在骊山南麓视察民情途中,遭遇悍匪袭击,护卫尽殁,公子本人亦不幸罹难!
举国哗然!列国侧目!
秦国境内,在自己地盘上,秦国公子被山贼所杀?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是对秦国法度与威严的致命打击!
秦庄襄王嬴异人闻讯,急怒攻心,当场呕血,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彻底卧病不起。
盛怒之下,他强撑病体下诏:“秦,举国剿匪!凡匪盗聚集之所,无论大小,一律荡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时间,秦国各地军队、衙役倾巢而出,剿匪之风席卷全国,无数大小山寨在腥风血雨中,被连根拔起。
而随着成蛟身死,悬而未决的立储问题,瞬间被推到了火山口上。
成蛟背后的韩系外戚势力完全懵了,他们最大的倚仗和未来希望骤然崩塌,一时群龙无首,慌乱不堪。
华阳夫人为首的楚系势力在短暂的错愕后,则是狂喜!
他们反应迅速,立刻推出早已备好、原本只是作为搅局棋子的旁系公子,试图火中取栗,争夺储位。
韩系见状,也匆忙推出己方的旁系人选。
然而,吕不韦出手了。
这位深谙权术与阴谋的巨擘,此刻展现出了他冷酷高效的一面。
那些被推出来的旁系子弟,无论楚系还是韩系,只要稍有苗头,便会接连“意外”身亡。
有的是突发恶疾,有的是失足落水,有的是遭遇“流匪”......
死法各异,毫无规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人为痕迹。
不仅如此,吕不韦还极其阴险地祸水东引,将嫌疑引向了楚系与韩系本身。
他通过巧妙的线索布置和流言引导,让楚系和韩系都坚信是对方在暗中下黑手,意图独霸储君之位!
“定是楚人歹毒!害了我家公子不成,还要断我韩系血脉!”
“韩人奸诈!分明是你们贼喊捉贼!”
猜忌与仇恨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本就因利益而脆弱的同盟彻底破裂。
楚系与韩系从互相推诿到激烈指责,最终发展到在朝堂上公开攻讦,在私下里不择手段地互相拆台、暗算。
秦国宗室内部陷入了空前混乱的内耗之中。
而在这场乱局的核心,一道原本被大多数人忽视的身影,开始以惊人的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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