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迟把药箱放桌上,从里面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景秋寒的眼睛仔细看了看。
  越看,心就越沉。
  瞳孔深处是灰蒙蒙的铅蓝色,整个角膜都被感染了,毒性已经到了最后一层。
  按照古代的医学条件,基本上没希望了。
  他关掉手电筒,张了张口,想实话实说,但是扫到谢燃饱含信任的脸,话又说不出来了。
  谢燃也才十七,放现代还是个未成年,打击未成年心理的事,他实在有点做不出来。
  景秋寒感官极其敏锐,捕捉到了他欲言又止里隐藏的难做,温声开口。
  “没关系,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我自己心里也清楚。”
  听到这话,谢燃抿直了唇。
  “不是的景大哥,他医术很厉害,要比那些大夫都厉害,他还是从——”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不说了,陷入沉默。
  顾栖迟是从一个很厉害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能创造出那么多神奇的东西,肯定也有办法治好景大哥的眼睛。
  听到他俩的对话,顾栖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谢燃的眼睛,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中的毒应该是一种霉菌,霉菌会在他的眼睛里繁殖,如果早点找我或许还有救,但是现在太晚了,菌丝已经穿透角膜的三分之二,除非送回我老家做深度检查,该治的治,该移植的移植。”
  他的话不仅没让谢燃灰心,反而给了他希望。
  他低头看向暖暖:“暖暖,你能带景大哥去你们那里吗?”
  小姑娘还没开口,顾栖迟先替她答了。
  “她只能带在她身上的东西,要么背要么抱,或者提,其他都不行。”
  谢燃沉吟片刻,不死心地又问:“那绑呢?把她们两个绑在一起,打死结没办法分开。”
  顾栖摇头:“恐怕不行,这相当于肢体接触,有一次我跟暖暖拉着手,她直接从我手里消失了。”
  景秋寒坐在旁边听他们说着很奇怪的话,表情有些错愕。
  “小燃,你们在说什么……”
  谢燃看了他一眼,没有详细解释:“景大哥你等一下,我们在商量救你的方法。”
  顾栖迟说:“除了让暖暖抱着之外,没别的办法。”
  话落,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着暖暖,竟然真在考虑这样做的可行性。
  全程听完他俩讨论的小姑娘被吓得抖了抖。
  她弱小可怜无助卖萌,试图唤醒两位哥哥的良心。
  “那个……暖暖的命也是命啊。”
  卖萌无果,小姑娘选择毛遂自荐。
  “要不让我试试呢。”
  “行啊!”顾栖迟收拾收拾药箱给她让位置。
  在小暖暖开始之前,他先打了个预防针。
  “霉菌不属于毒,它是一种有生命的生物,它们在生长繁殖的过程中会分泌对人体有害的代谢产物。”
  暖暖的能力应该可以把那些有害的代谢物弄出来,霉菌就没办法了,这玩意自身无毒,属于无法选中的存在。
  景秋寒的眼睛倒是会好一点,但只要霉菌不除,它早晚还会恢复原样。
  顾栖迟弯下腰,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来吧暖暖,试一试,哥抱着你。”
  景秋寒有些迷茫,他感觉到有个东西伸到了自己脸上,下意识握住。
  毛茸茸的,像握住了一只猫爪。
  “猫?”
  小暖暖抽回胳膊,咧嘴一笑,十分配合地喵了一声。
  “噗。”顾栖迟没憋住。
  小姑娘身上的毛太滑溜,一直往下滑,他抱不住,就喊谢燃过来接班,自己在旁边看着。
  “好了暖老板,赶紧干活。”
  “嘿嘿。”
  她把小手放在景秋寒的眼睛上。
  他的眼睫毛长长的,一睁一闭扫过她的手心,很痒。
  景秋寒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没有人跟他解释,直到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眼皮上凉悠悠的,好像有凉水洗过。
  凉,却是在人能接受,并且觉得舒适的范围内。
  许久后,凉意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变得有些发灰,灰里还夹杂着雾蒙蒙的绿色。
  “哗啦”一下,景秋寒站了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在我眼睛上,我看见了!”
  谢燃把暖暖放下来,伸手扶住他。
  顾栖迟拿着他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又对着他眼球照了照。
  “现在是不是能看到一点光源了?”
  景秋寒有些紧张,喉结滚了滚:“有,很弱的白光。”
  “嗯。”
  他已经把灯贴得很近对着他眼睛照了。
  “你眼睛上的东西叫霉菌,这个东西不是毒,是微生物,所以暖暖治不了。”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眼腿边的小姑娘。
  “看来还是得把他带去现代。”
  暖暖只觉得后背一凉。
  不会真要她抱着吧。
  她看了看景秋寒的体型,又举起自己的小胳膊打量,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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