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继续。
一秒,都比一年还长。
“七。”
广播声落,水下那鱼,像是听懂了。
它攒了一路的那口气,在这一刻,全吐了出来——
一甩尾,它朝着深水,最后冲了一次。
江川手腕,往下一沉。
这一下,冲得太狠,线“嗡”地一声,绷到了极点,几乎要断。
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
江川没有退。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借着身体的重量,把竿,一寸一寸地,往回压。
那鱼冲不动了。
它这最后一口气,泄了。
再没力气折腾了。
“五。”
它翻了白。
灰白的肚皮,朝了天,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
江川知道,成了。
就差最后一把了。
“四。”
他拼了命地收线。
那鱼,被拖着,沉沉地,往岸边来。
浅水区,水花翻起一片。
看台上,欢呼声已经憋到了嗓子眼。
“三。”
江川一手持竿,另一只手,探向了脚边。
抄网,就插在泥里。
他一把抄了起来,攥得指节发白。
“二。”
他把抄网,伸进了水里。
网口,对准了那条翻白的鱼。
“一。”
广播里,最后一个字落下。
江川手腕一翻——
抄网,兜住了鱼头,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
一条大青鱼,出水了。
全场,静了半秒。
然后,轰然炸开。
“成了!成了!川神成了!”许甜破了音,嗓子都喊劈了,“最后一秒!他抄上来了!”
“十秒。”秦放的声音,都在抖,“一条老青,最后一秒出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塘,他从来没碰过。”秦放说,“人工巨物塘,跟野钓,是两码事。可他把一个从没碰过的塘,现学现打,在最后一秒,打穿了。”
“这就是野路子,最狠的地方。”
“鱼没出水,别喊漂。”刘强难得笑了,“出了水,就是他的了。”
江川把那鱼,往岸上一拖。
鱼上了岸,尾巴还在泥地上拍。
他松开竿,整个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在那片湿冷的泥地上。
他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起起伏伏。
四天,四项。
台钓被打下去,黑坑追回来,大水面熬到翻盘,巨物塘,最后一秒,拼到了底。
到这会儿,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年了。
从青龙河边,那第一竿起,走到今天。
那时候,他还是个连正经钓位都没有的野钓佬,一竿一线,蹲在河堤上,图个乐子。
谁能想到,一年后,他能站上全国总决赛的赛场,能在最后一秒,把一条八十二斤的老青,从水里拽出来。
这些,他一个字,都没跟人说。
只是坐在泥地里,仰着头,喘。
胖子已经冲了过来。
他手里的机位都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江川跟前,一屁股也坐了下去,伸手去扶他。
“老江!成了!成了啊!”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全国总冠军了!”
江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扶我一把。”他声音有点哑,“这泥,太滑。”
胖子“哎”了一声,忙不迭地去扶。
周鹏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手里拎着瓶水,拧开了,递到江川嘴边。
“江哥,先喝口水。”他眼睛发亮,“你这一尾,全国都看着呢。”
江川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那口塘,又看了看头顶的天。
天,蓝得透亮。
像是这一年的汗,全被昨天那场雨,冲了个干净。
看台上,念念手里的牌子,“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
她没去捡。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毫无预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星晚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揽进怀里。
“不哭,不哭。”她轻声哄,“爸爸赢了。”
“爸爸……爸爸好厉害……”念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埋进她怀里,“念念就知道,爸爸最厉害……”
林星晚自己,眼睛也红了。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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