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红光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炸开,瞬间遮蔽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视野。

那光不是照亮了一切,而是烧毁了一切。

视觉信息在那一刻被强行接管。

你的眼睛告诉你只有红色,除了红色以外什么都没有。

红色的天,红色的地,红色的空气,红色的声音——对,连声音都变成了红色。

那是一种感官被全面入侵的体验。

然而,面对这让半神都能产生绝望的一击,顾旭只是低了低头。

就那么低了一下,像是在躲一阵风。

“呵呵……”

然后,顾旭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不屑。

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满足。

他慢慢抬起头。

红光还没有完全消散,战场上到处都是余波激荡留下的红色残影,在这片残影之中,顾旭的双眼睁开了。

他的瞳孔里,有东西在转,那是一个时钟的图案。

暗紫色的表盘,银白色的指针,指针正在缓慢的转动,每转一格,他身上的气息就拔高一截。

“好了。”

突然,顾旭开口了:“不玩了。”

他从鬼轿里站了起来。

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站起来。

之前不管黄泉津大神使出什么手段,他都是歪在轿子里。

靠着靠背,撑着下巴,一副看戏的做派。

现在他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信号的意思是——老子认真了。

“接下来。”

顾旭踏出鬼轿,目光穿过还在翻涌的红色残光,穿过漫天飞舞的冤魂碎影,穿过那尊上千米高的法相,直直地落在了黄泉津大神的脸上。

“我也让你见识见识——”

“旧日主宰的力量。”

话音落下。

顾旭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是他的精神力动了。

顾旭将精神力催动到了极致。

“嗡嗡嗡!”

突然间,灾厄之域在这一刻发出了一阵剧烈的低语。

整个灾厄之域所处独立空间,像是一颗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了一拍。

黑雾暴涨。

域内的一切规则,在这一瞬间被拧紧了。

拧到了极致。

这一刻,顾旭身上的气息像是被人直接踹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之前还能勉强感知的威压。

现在直接变成了一种让空间本身都在崩溃的重量。

灾厄之域的黑雾在他脚下翻涌,凝聚,最终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是他。

旋涡的边缘——是整个黄泉之国。

他就是这片空间的核心。

他就是规则。

而在他的对面,黄泉津大神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她的脸色猛然大变。

不过,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刀已经斩出。

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而顾旭,没有躲,没有挡。

他抬起了右手,就这么抬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灾厄之域的全部力量,在他掌心汇聚。

漆黑的光芒从他五指之间溢出,那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淡。

下一刻。

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方圆数十公里内的一切声响——血雨落地的声音,冤魂哀嚎的声音,骨粉翻涌的声音,空间碎裂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默片。

然后,光来了。

一抹刺眼到让所有感官都失灵的光。

那光从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点炸开,朝着四面八方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扩散。

光的前端是白色的,白到了极点。

光的后端是黑色的,黑到了极点。

两种颜色同时存在于同一道光里,像是创世和毁灭被揉在了一块。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在那道黑白交织的光芒吞没一切的瞬间,整个黄泉之国的时间概念就已经被彻底打碎了。

没有参照物,没有坐标,似乎连“方向”这个东西都不存在了。

只有光。

无穷无尽的光!

然后,在某一刻,光开始退了。

就像潮水一样,从视野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回缩。

最先恢复的是脚下的触感——碎裂的大地,粉化的骨屑,被碾成齑粉的废墟残骸。

然后是声音——风声,或者说不是风声,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时带动的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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