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最亲近的人,来换自己的小命?

一时间,妙青木讷住了。

他的脑浆子都快搅合在一起,却始终想不出来一人。

自从踏上仙途,他远亲朋,别爱侣,背刺恩人得机缘……

直到突破元婴期,身边也没有半个能够交心,托付自己秘密的亲近之人。

至于什么同道、徒弟、侍妾……?

不过是利益把他们绑在一起。

火光摇曳的废墟上,妙青低垂下头颅,满是沟壑的老脸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遍遍回想他的身边还有谁。

一息,

两息,

三息……

……

第十息时间一到,月依云一挥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

“想不起来吗?”

“你要是真的不知道谁替你去死,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依云持剑转身,慢步靠近妙青。

妙青佝偻身躯疯狂颤抖,他望着不远处轻笑着走来,明明模样胜过世间大部分仙子,却宛如地狱恶魔的少女,心底最后的求生欲望野兽般迸发。

“有…有……”

“我还有个对我好的人。”

“妙丹,我师兄妙丹……他是现在我宗门里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仅仅是瞟了妙青满是求生欲的瞳孔一眼,月依云心中便有了答案。

她满脸笑容地凝视妙青,直接开口点破:

“你——在撒谎!!!”

“不过,本尊在意的不是你是否撒谎,而是你真的能否为了活命杀掉你最重要的人。”

妙青的呼吸停了。

他抬起头,老眼里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又压下去。

“前辈……晚辈对天发誓,句句属实。”

“发誓?”

月依云把剑往地上一插,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焦土上,一闪就灭。

“本尊从炼气一路杀到元婴,见过的活人死人比你这辈子吃过的丹还多。”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往左下飘。”

“左边是心,右边是嘴。你往左,就是在编。”

妙青的嘴张了张,没吐出一个字。

“不过。”

“本尊刚说了,本尊在意的不是你撒不撒谎。”

“本尊要的是你亲手把血沾上。”

“你杀了妙丹,尸阴门容不下你,南魔三宗容不下你,整个玄黄大陆的魔道都会知道——妙青杀了他师兄。”

“到那时候,你除了跟着本尊,没有第二条路。”

“你想借本尊的手除掉他,本尊就让你自己动手。你出气,本尊得人,划算。”

“…前辈。”

“说。”

“三天,晚辈三天就回来。”妙青的牙咬着,“可晚辈要是回不来——”

“回不来也行。”

“你死在那边,本尊就自己去。你活着回来,本尊留你一条命,还给你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你回来了就知道。”

妙青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混着土。

然后他化作一道灰紫尸气,贴着地皮掠走了。

小彩从瓦砾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口铜箱,仰头问:

“主人,他撒谎啦,为什么还放他走?”

“撒谎才好。”

月依云把剑收回鞘里。

“敢骗人的人,下手最舍得。”

“不撒谎的,多半是蠢的。蠢的手软,杀不掉自己人。”

“那边废墟底下,小彩推开一块石头,看见的。”

铜箱锈得发黑,锁扣上刻着七个圆圈,圈里各是一种虫子。

月依云的睫毛动了一下。

“夜凝瘴的模子。”

她把箱子塞回小彩怀里,抬脚往地下入口走。

“跟主人来。”

走到第九层,小彩忽然停住。

小彩认真点头:“小彩比虫子好。”

血仙蛊在灵兽袋里“嗡”了一声,明显不乐意。

月依云没理它,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一道暗紫色魔气顺着缝隙爬进去。

三十息过去,才回过来一点回应——

不是修士。

是活物,一堆活物。心跳又慢又密,像雨点落在石板上。

她这才推门。

石门后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地窟,地窟中央一口半干的寒潭,潭底铺着三层灰白的骨灰。

骨灰上,密密麻麻趴着一层虫子。

黑的,指甲盖大小,背上有一圈纹,纹里刻着不同的形状。

一个人的形状。

“冠头蛊。”月依云的眼睛亮了。

“一窝,三百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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