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哥,府衙来人了。”赵猴儿蹲在灶房门口,接过苏依依递来的一碗热汤。
“赵永昌被摘了顶戴,当场押走了,从府衙后门走的,没惊动前面的人,三辆车装的细软,一辆都没运出去,全封了。”
秦牧从柴堆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积雪。
“知府批的?”
“知府没批,是府衙同知签的字。”赵猴儿摇摇头,指尖在碗壁上蹭了蹭。
“同知说了句话,说赵永昌犯的是通判不该犯的案子,府衙不替他兜底,陆沉舟那边送来的证词,已经入了档,通判按律罢官流放。”
灶房门口安静了片刻。
苏依依这才从灶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秦牧的脸,眼中的担忧藏不住,随后传出锅盖被揭开时蒸汽冲出的噗嗤声,还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秦牧蹲在赵猴儿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那碗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带着一点灶台边烤热的铁器的味道。
“赵永昌走的时候有说什么没?”
“没说话。”赵猴儿不屑地笑了笑。
“我远远看了一眼,他被人扶着上的车,后脑勺还缠着白布,脸色白得像纸,从头到尾没开口,倒是他老婆哭了一路,从府衙门口一直哭到街口转弯。”
秦牧把碗还给赵猴儿,站起来。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条在午后的薄光里伸着,顶上还有一截残雪,像戴了一顶歪歪扭扭的白帽子。
赵永昌被摘了顶戴押走了,这个消息会在今天天黑之前传遍集贤镇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等着看他倒下的人,会在所有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上几遍,然后心满意足地去干自己的活。
“猴儿,你去跟赵叔说一声,就说赵永昌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
赵猴儿把碗放在灶台上,擦了擦嘴角,转身跑了。
沈青从门槛上站起来,把竹剑插回腰后,走到秦牧旁边。
“秦大哥,赵永昌倒了,以后的日子倒是可以清静了。”
秦牧转身看着沈青:“暂时不会有人来,赵永昌倒台,不等于后面没人盯着,顾元盛那边还没收网,陆沉舟的案子还没完,赵永昌只是一个环节,线头还没断,但线已经顺着这个头往回抽了。”
沈青没再问,他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蹲下身,把竹剑从腰后抽出来重新插了一下角度,让它更顺手一些。
秦牧看着他插剑的动作,比刚来的时候利落多了,以前要低头看一下才能对准,现在手一伸就进去了。
晚上,秦牧坐在灶台边,看着苏依依在锅里翻炒松子。
松子在锅里发出噼啪轻响,带着一种干爽的油脂香气,从灶房门口飘出去,飘进院子里。
秦念娇蹲在门槛上,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盯着锅,小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攥得指节发白。秦阿娇坐在她旁边,已经摊开了手掌等在那里。
“还没好。”苏依依翻炒着锅里的松子,没有回头。
“再等等。”=
秦念娇把下巴搁在门槛上,干巴巴地等着。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橘红色的光在她小小的瞳孔里跳动。
秦牧蹲下来,从她身后伸手,把她掉在地上的小衣角提起来塞回她手里,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还是盯着锅。
松子炒好出锅的时候,整个灶房都弥漫着一股焦香的暖意。
苏依依把松子倒进竹匾里晾凉,三个孩子围在竹匾旁边,排着队等着。
秦念娇第一个伸手抓了一把,被烫得甩手,又舍不得扔掉,两只手来回倒着,一边倒一边吹。
秦牧也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慢慢剥。
松子壳薄,一捏就碎,仁儿小,但嚼起来满口香。
他剥了一小堆放在掌心,递给苏依依。
苏依依看了一眼,接过去没吃,先放进围裙口袋里,继续晾下一锅。
这时,院子里传来赵大山的声音:“秦牧,在家吗?”
秦牧放下手里的松子壳,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赵大山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拎着一坛酒,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炸果子。
他把酒坛和油纸包往秦牧怀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永昌倒了,你这阵子也累了,好好歇歇。”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酒坛,酒坛不大,封口的泥还是新的。
“赵叔,你留着过年喝。”
“家里还有。”赵大山摆了摆手。
“你喝,回头不够了我再给你拎一坛过来。”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秦牧,镇上有几家大户这几天在打听你,说想请你冬天过去帮忙看山,给的价不低。你要是想去,我给你牵个线。”
秦牧掂了掂手里的酒坛。“什么时候?”
“不急,开春之后的事,你先想清楚,想好了告诉我。”赵大山说完便走了。
秦牧把酒坛和油纸包放进灶房,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是炸得金黄的油果子,裹着一层薄糖。
他把油果子放在灶台上,苏依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抓了两个递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剩下的留起来。
夜里,秦牧坐在门槛上,倒了一碗赵大山送来的酒,慢慢喝。
酒是米酒,不烈,入口微甜,下肚之后才涌起一股暖意。
沈青蹲在他旁边,也倒了一碗,端在手里没喝,就捧着让酒碗的热气熏着手心。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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