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秦牧小腿伤口突然流血不停,他只好拿出沈青调配的药。
铁灰色的粉末洒在肉上像火烧,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苏依依蹲在炕沿边上,把白布一层一层缠上去,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指打滑,低头一看,满手是血,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淤块。
“我自己来。”秦牧从她手里接过布条,用牙咬住一头,另一只手拉着布条在腿上绕了两圈,用力一扯,打了个死结。
处理完伤口,苏依依起身退后两步,仔细检查他的小腿。
布条缠得紧紧的,血从布条纤维里渗出来,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天刚亮,秦念娇站在门口,小手扶着门框,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了看秦牧腿上的白布,又看了看秦牧的脸,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
“爹爹,你疼不疼?”
秦牧朝她招了招手。
秦念娇快步走过来,不过脚步放的很轻,像怕踩着什么。
在炕沿边上停下来,仰着头看秦牧,嘴唇还在抖。
秦牧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避开伤腿,让她坐在左边。
“不疼,你爹的皮厚着呢。”
秦念娇伸出食指,在他下巴上戳了一下。
硬邦邦的都是骨头,她又戳了一下,这回戳在喉结上,秦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被顶得手指弹开了,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苏依依端着一碗粥进来,粥是重新热的,热气腾腾,里面切了几片腌肉。
她把碗放在炕沿上,看了看秦念娇和秦牧。
“你吃,我吃过了。”秦牧把碗推过去。
苏依依没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秦牧,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饼是凉的,硬得像石头,她嚼得很慢,腮帮子鼓鼓的。
秦牧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
粥里放了姜,辣得他嗓子发紧。
周寡妇在灶房里收拾了半宿才把那些带血的衣裳洗完。
水换了七八盆,每一盆倒出去都是带红的,像极了杀猪的水。
她把手泡在冷水里,冻得指关节发红,搓衣裳的时候手指头不听使唤,虎口处裂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沾在衣裳上,又得重洗。
赵猴儿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把柴刀又磨了一遍。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磨石上水淋淋的。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刀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忍不住摸了摸,又低下头继续磨。
“猴儿哥。”沈青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擦擦脸。”
赵猴儿接过白布,胡乱擦了一把,白布上立刻染了一片暗红。
他看了看那块布,随手扔进灶膛里。
赵大山一大早就来到秦牧家。
“秦牧,镇上出事了。”
“赵叔,怎么了?”
秦牧从堂屋走出来,靠着门框,手里没拿东西。
赵大山吐了口烟:“赵永昌府衙那边,昨晚上丢了七个护兵,今天早上点卯,人没来,派人去找,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找到。”
他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眨了几下就灭了。
“府衙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赵永昌骂了一早上,骂完又关了门,谁也不见。”
秦牧没说话,赵永昌这辈子也找不到那七个护兵了。
赵大山又点了一锅烟,吸了两口,抬起头看着秦牧。
“秦牧,跟叔交个底,那七个护兵,你见着没见着?”
“没有。”秦牧摇摇头。
赵大山看了他好一会儿,默默把烟袋收起来。
“没见着就好。”他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秦牧,你腿上那伤可别沾水,不然好不快。”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白布从膝盖一直缠到脚踝,鼓鼓囊囊的,把裤腿撑得变形。
“赵叔,我这是砍柴砍的。”
赵大山没回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沈青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递给秦牧一碗。
两人蹲在灶房门口喝粥,谁都没说话。
粥是红薯粥,甜丝丝的,秦牧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把碗放在地上。
“秦牧哥,赵永昌会不会再派人来?”
“他不会死心的,下次可能就是真正的狂风暴雨了。”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沈青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陆叔那边,有消息吗?”
“他那边没那么快的。”
“咱们就这么等着?”
秦牧转过头盯着沈青:“干等着没意思,沈青你教我练武,那种真正能够杀人的技法。”
沈青看了一眼秦牧的小腿,面露担忧。
“秦大哥,你的腿能行?”
“能行的,别小看我啊。”
沈青没在出声,他也有这样的想法,毕竟秦牧的身体资质实在是太好了。
天一亮,沈青就从灶房后面拿出了新做的竹剑。
剑身笔直,剑尖圆润,剑柄缠了麻绳,跟上次那把一模一样。
他把竹剑递给秦牧,自己从腰后抽出另一把。
“秦大哥,今天开始练身法。”
秦牧撑着灶台站起来,接过竹剑,小腿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
“身法怎么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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