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柳元宝转头招呼起树下嬉闹的小伙伴:
“都过来!林爷爷要拉洋片,讲故事啦!”
看着柳元宝屁颠屁颠的背影,林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慈祥。
林骥沿着巷口往里走,自家小院的破木门半敞着,透过裂开的门缝往里看。
院里乱糟糟的,屋里的破物件儿被扯了一地,墙角拉洋片的木箱摔在地上,上面覆着层厚厚的灰。
林骥推门走了进去,蹲在木箱旁,用袖口仔细擦了擦,嘴角轻轻咧开:
“老伙计还好着啊,咱今天再演他一出。”
背起木箱,林骥沿着走了三十年的老路,回到了老槐树下。
老槐树下,小孩儿们已经扎起了堆。
有个小胖墩盯着林骥看了半天,挠了挠头,疑惑地问:“老林头,你还没死呢?一百岁了,看着比我爹还精神嘞?”
“对呀对呀!你比我爷爷都活得久……他上个月就病死了,才活了六十一。”
童言无忌,却道尽了这三个月来江城的辛酸。
林骥没接话,将拉洋片的箱子架好,对着小孩们喊:“都排好队,还记得吧?从镜孔往里看。”
孩子们乖乖排成一列。
柳元宝第一个把眼睛贴在了镜孔上,大气都不敢出。
林骥捏着摇柄,慢悠悠地开了口:
“话说,当年啊,也像现在这样,天底下乱了套。”
他手腕一抖,第一章画片落下。
“北边来的铁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沿路的城池一座连着一座烧起大火,百姓们跑的跑,散的散,彻底地没了家……”
“啊……”柳元宝倒吸了一口凉气,镜孔里的画片上,城池被大火点燃,一个小娃娃摔倒在地上,他娘哭着把他抱在怀中,后头全是追杀出来的铁骑。
排着队的孩子们,顿时没了声,一个个抿着嘴,眼眶红红的,好像想起前些天自己家的处境。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紧张兮兮地问:“林爷爷,那些逃难的人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都死了吗?”
“死了很多。”林骥语气平淡,依旧摇着手柄:“所以,乱世里得有人愿意站出来。”
他手腕一抖,画片又换了一张。
“这时候北边出了个大侠,姓郭名靖,练了一身绝世武功,他啊,本可以待在家人身边避世隐居,安稳度日,可他没有。”
“敌寇打到了城边,连守将都跑了,一个援兵都没有,所有人都说守不住了。”
“可郭靖没走,一个人站上了城头。”
“敌寇攻了十几次,被他打退了十几次,他身上新伤摞着旧伤,可他一次也没退缩。”
“家人问他,值得吗?他说,我往后退一步,身后的百姓就得死一片,我这一身武功,连身后的人都护不住,还练它做什么?”
柳元宝趴在镜孔前在,小手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后来呢?”
“后来,城守住了,城里重新燃起了炊烟,小娃娃们重新走进了学堂,就跟你们现在一样,人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郭大侠。”林骥低着头给孩子们解释着。
孩子们仰头看着林骥:“那不就是咱们的林大侠吗?”
不过,孩子们谁也没把守护江城的林骥和眼前这个不老的老头扯在一起。
“故事还没完。”林骥笑笑继续转动手柄。
最后一张画片落下,画上的大侠牵着马,背着行囊,走出了城门。
“城里安稳了,郭靖没留下享福,他说,城里是安稳了,可北边还在打仗,那里的百姓还在逃难,只要山河一天没安宁,我辈武者,就不敢独善其身。”
故事讲完了。
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的。
柳元宝抬起头,红着眼眶,眼里却亮晶晶的:“林爷爷,郭靖不怕死吗?”
“怕!可他心里有比死更怕的东西,他怕城被破了,怕这座山河彻底被敌人踏平。”
柳元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我长大了也要当郭靖!”
“我也要!我要练功,保护我爹娘!”
“对,谁敢来咱们狗尾巷欺负人,我就站在巷口,不让他们进来。”
孩子叽叽喳喳吵成一团,个个攥着小拳头比划着要当大侠。
林骥想起了当年那一幕。
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挡在巷口守住了天平军的欺扰。
“讲得真好。”
林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林骥回过头,柳清烛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洋装,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和第一次在巷子里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也回来了啊。”
“嗯,回家看看在院子收拾的怎么样了。”柳清烛走近了些,看着林骥那张沟壑浅了许多的脸,她俏脸微微泛起红来:“刚好听见你在讲故事。”
她侧了侧头,轻声问道:“你……真要走?”
林骥点了下头:“嗯,江城的事儿算结束了,出去看看。”
柳清烛轻咬了下嘴唇,细声呢喃,语气却很认真:“那……那我等你回来。”
旁边,柳元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仰着头看向自家姐姐:“姐,你等林爷爷回来干嘛?听林爷爷讲故事吗?我也要。”
“小孩子别乱问。”柳清烛嗔怪地瞪了弟弟一眼,却并未反驳。
阳光穿过槐树叶。
斑驳映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林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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