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窗外只剩秋虫不时地鸣叫。
沈锦鸾窝在林骥怀里,均匀地呼吸着,微卷的白发散落在林骥的臂弯里,还带着一点点皂角和烟丝的淡香。
这一路林骥从省府厮杀,到海上漂泊,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现在终于回到了温馨港湾后,就算他这身子是铁打的,着实也有些乏了。
睡意袭来。
林骥即将睡去的刹那。
他脑海中一道书页展开的声音响起。
他猛地睁眼,睡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这一路走来一直带着,他都快把逆命书的特性给忘了。
一张图纸缓慢浮现在林骥的识海中。
他凝聚神识,识海中一张泛黄图纸缓缓展开。
“江防炮船!”
图纸上线条密集,一艘各处都标注着大小尺寸的狭长小船跃然纸上。
小船尖底阔舷,船首带着包铁撞角,甲板前后各留了炮位,能架两挺轻型机关炮,船舷内侧包着半寸厚的薄铁甲。
这时候寻常的枪械估摸很难打穿这层铁皮。
林骥看着图纸上小船的模样心里嘀咕着。
他随后继续往下看。
小船吃水仅三尺有余,在内河浅滩都能跑,转舵十分灵活。
他心中一动,这船不正适合江城这入海口上用吗?
那些动辄几十丈的大战舰,反倒是不适合江城的地理环境。
林骥心念一动,图纸便收进了识海深处。
他抬头看向屋顶,心思却飘回了昨天在船上的时候。
他跟李树文并排站在船舷边上,海风不断撕扯着两人的衣摆,扯出猎猎响声。
李树文抱着他那杆镔铁大枪,难得说了很多话。
“南边真要乱成一锅粥了。”李树文看着海上掀起的黑浪,叹息出声:“也不知道组织接下来要准备怎么办。”
林骥同样望着海面,开口道:“或许南边乱了才是组织的机会?”
“哦?”李树文转头看向林骥:“此话怎讲?”
林骥略一思索:“我记得兴华会才成立没几年吧,手头的兵力肯定有限,无论是当局还是救国同盟会都没办法正面抵抗吧?为何不从北边派些人来,趁乱在南边起势呢?”
李树文当时眼睛就亮了,盯着林骥看了半天:“这话不无道理啊,林伯,会里就缺你这样的人啊,等联系上了,我一定举荐你入会。”
林骥笑笑没说话。
林骥指尖轻轻敲了敲沈锦鸾的后背,心里明镜似的。
这图纸来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知道他缺什么,就给他递什么。
“唔……老头你不睡觉,瞎琢磨什么呢?”
沈锦鸾在他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都没睁,手臂往他腰上又搂了搂。
“没什么。”林骥收了心思,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想点明天的事儿。”
“明天又要去哪儿折腾啊。”沈锦鸾嘟囔着,声音黏糊糊的:“刚回来就不能歇两天?”
林骥轻笑一声,拂了拂沈锦鸾的发梢没再说话。
沈锦鸾呼吸又渐渐均匀,又睡了过去。
林骥却没了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
江城看着是安稳了,洋人撤了,哥老会没了,可这安稳都是浮在面上的。
北边的兵要下来,南边的人要上来,救国协同会在中间撺掇,真打起来,江城守在南下北上的地方,这战乱躲是躲不开的。
陈天泽那一万城防军,顶得住一时,顶不住一世。
林骥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锦鸾肩头的衣料,心里慢慢盘算出一条线。
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斜,银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沈锦鸾的发梢上。
他原本还在想,拿什么筹码跟陈天泽谈条件,才能让海蛟帮压过青衣帮一头。
现在好了,逆命书送的这张图纸,正中他的心坎。
这图纸不仅能打开督军府的大门,或许还能打开整个南边的局面。
“睡吧,明天有得忙呢。”林骥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江水的潮气,屋里的呼吸声渐渐悠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骥就醒了。
沈锦鸾还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胳膊,披了件长衫准备起身。
他脚刚沾地,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怎么起这么早。”沈锦鸾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披在肩头,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她瞥了眼窗外:“这天都还没亮呢。”
“我出去一趟,得去见见李树文。”林骥一边系着盘扣一边道。
沈锦鸾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跟你去?”
“不用。”林骥摆了摆手:“你在家等着就行,等我回来咱们再去督军府。”
沈锦鸾点了下头,重新蜷缩入被子里:“好。”
林骥收拾妥当,拎了件灰布长衫就出了门。
清晨的江城还浸在薄雾里,街面上没什么人,只有早点铺子冒着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热气。
城南正街后头,挨着顾家宅院不远,还有一处三进的小宅院。
也是杜青衣一早安排妥当的,青砖院墙,黑漆院门。
杜青衣为人最是通透,既然要巴结,就做得周全,顾家是主宾,这两位跟着林骥来的贵客,也半分不怠慢。
林骥抬手叩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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