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泽是军阀手底下出身,打了半辈子仗,一眼就看出来这船的价值。
这船尺寸小,船身灵活,而且造价不高,正好适合江城这种内河港口。
要是有个十艘八艘,江上的事儿立马就能捋顺了,甚至能把军饷的窟窿填上!
“这……这图样哪儿来的?”他声音都发紧了。
“陈司令别管哪儿来的。”林骥放下茶杯,淡淡道:“就说,能不能干。”
“干!”陈天泽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跳了一下:
“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你们个‘督军府水巡协查’的旗号,还有通行腰牌,明天就给你们送过去!江上扣的货、罚的款,七成归官府充军饷,三成留你们经费!”
他喜形于色,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用他出一兵一卒一钱,就能把江上的窟窿堵上,军饷也有了着落。
“来人!备酒!今儿我要跟……”
“不急。”林骥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目光看向旁边的李树文,淡淡一笑:“陈司令先别急着高兴,你先看看,这位是谁。”
陈天泽一愣,目光重新落在李树文身上。
刚才只顾着图纸,没细打量这人。
如今再看。
这汉子身形、这气场,还有那股久经战阵的铁血劲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可又不敢信。
铁枪李树文?
不可能啊!
那可是北边头号通缉犯,传说中的化境高手,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他督军府书房里?
李树文迎上他的目光,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气势,瞬间就露了出来。
陈天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
“你……你是李树文?铁枪?”
李树文淡淡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这反应,就等于认了。
陈天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哭笑不得。
他指着两人,手都有点抖:
“我一个江城督军,跟两个朝廷通缉的要犯,在我督军府书房里商量军务?这……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荒谬。
太荒谬了。
他天天派人贴通缉令,天天喊着抓要犯。
结果两个最大的要犯,就坐在他对面,还跟他谈合作,帮他守城。
林骥笑了笑,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陈司令,子毅在同盟会干什么事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通缉令是给洋人、给省里看的,真要论为国为民,你陈天泽,还不算那种只顾乌纱帽的官。”
陈天泽脸色微微一变,没反驳。
他儿子陈子毅在同盟会,他不是不知道。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也是心里存着几分家国的念头。
“那有什么用。”陈天泽自嘲地笑了笑:“上边一道命令下来,我这顶乌纱帽说没就没。”
“现在就有个机会,看你能不能抓住。”林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北边的兴华会你知道吧,我们准备分一批人南下,借江城落脚,建水上力量。”
陈天泽猛地一震,瞪大眼睛:“兴华会?”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北边的秘密组织。
当局恨得牙痒痒,可就是抓不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骥竟然跟兴华会有关系。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天泽声音发紧。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林骥目光定定看着他:
“陈司令,你忍心看着这国家南北分裂,看着洋人在咱们地盘上横行霸道,看着老百姓流离失所?”
书房里瞬间静了。
陈天泽站在原地,脸上变了又变,惊愕、犹豫、挣扎,种种神色轮番闪过。
他不是没想过。
可他就是个地方督军,人微言轻,真掺和进去,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过了好半晌,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你让我……想想。”
“行。”林骥也不逼他,站起身:“我们不打扰了,你慢慢想,想通了,找人递个话到海蛟帮就行。”
说罢,三人转身就走。
陈天泽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喊住。
……
出了督军府,走在街上,日头正盛。
林骥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道:“看样子,他动心了,可以通知组织的人,准备南下了。”
“嗯。”李树文点点头。
沈锦鸾挽着林骥的胳膊,侧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老头,你就这么笃定他能答应?我看他刚才犹豫得很。”
林骥嘴角一咧,露出一抹笑意:“猜的。”
可他心里清楚。
方才望气识势扫过,陈天泽头顶那团代表气运的白芒,在听见“兴华会”三个字的时候,猛地晃了晃,亮了几分。
陈天泽会答应的。
刚拐进顾家宅院旁的巷子,就撞见杜青衣带着两个伙计从对面过来。
“林先生,沈帮主。”杜青衣连忙拱手,目光飞快扫过李树文,又落回林骥脸上,他脸上的笑很殷勤:“这是刚从哪儿回来?看着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在下安排桌酒席,给几位接接风?”
他明着是客套,暗地里是想探探口风。
林骥带着人去见陈天泽的事,他安插的眼线早就报上来了。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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