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江城狗尾巷。
春日的暖风卷起街边的柳絮,飘过青石地面。
巷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个小小的书摊,林骥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布衫,面容与当年在树下拉洋片时一样苍老,他轻拉着拉洋片木箱上的摇杆,嘴里念念有词。
面前围坐着一群半大小孩,仰着小脸,听得入神。
今天他讲的是华山论剑!
“话说那华山之巅,十座擂台一字排开,洋人站在高处,他们啊,瞧不上咱们华国的武道……”
“然后呢然后呢?”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催着问道,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糖糕,不时递到嘴边咬上一口。
林骥笑着转动摇杆:
“然后啊……有个白胡子老头,提着一杆银枪,一枪便把那个最厉害的东瀛高手给挑了。赢下了那场比试。”
“哇……我以后也要当大侠,也要练枪。”孩子们发出了惊叹声,眼睛瞪得溜圆。
是的。
林骥讲的是自己的故事。
拉洋片巷子里也是他自己绘制的华山比武的光景。
“后来呢?”
“后来啊……”林骥仰头看向半空中太阳:“晌午了,该回家吃饭了,老头子今天过寿,下次再给你们讲。”
“过寿?林老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过生日?”有个小屁孩质疑道。
“那咋了?老头就不能过寿了?老头我啊,还要大过特过。”林骥装出一副唬人的模样,伸手假意驱赶着眼前这群小孩。
“林老头,我听说我哥哥前几年就在你这儿听拉洋片,当时他就说你都一百岁了,现在你多大,一百一十岁,还是二百岁?”那个拿糖糕的小姑娘天真地说着小孩话。
“哈哈哈,一百零三岁了。”林骥哈哈笑道。
“一百零三岁了?那也不小,那你咋不死呢?我爷爷五十多岁就死了……”
“对啊,对啊……我奶奶说你是个成了精的老妖怪。”
……
林骥瞬间一头黑线。
这话他咋听得那么耳熟。
“去去去……再说,以后想听故事我就收费了昂,一个大洋!”
林骥说着。
一支玉手递了过来。
一枚大洋落在他眼前。
林骥抬眼看去。
来人面容清冷,一身雪白色的洋装。
“怎么了……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了?”
林骥嘿嘿一笑,接过柳清烛手里的大洋。
不过。
他可不是当年的老头。
他悄然伸手在柳清烛的玉手上揩了一把油。
柳清烛微微娇嗔,转头不再理他。
林骥侧头看向小孩们:“快回吧……明天我给你们讲后边的。”
孩子们这才恋恋不舍地跑开了,有胆大的孩子跑远了还回头喊道:
“林爷爷,明天要讲后续昂。”
“哎,好。”林骥应着,低头收拾起了摊子。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林骥把拉洋片的木箱合上,伸手扛在了肩上。
柳清烛将地上的小凳摞起来,嘴角噙着些笑意:“一把年纪了,还跟小丫头片子拌嘴。”
“什么一把年纪。”林骥挑了挑眉,压着声音凑在柳清烛耳畔,在柳清烛耳朵里呼出口气来:
“真算起来,我还正值壮年呢。”
柳清烛斜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却伸手替他掸去了肩头上的柳絮。
两人离开拉洋片所在的巷子,往巷子外走去。
夕阳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嘿嘿哈嘿!”
走在路上。
一阵齐生生的练功声从远处传了出来。
林骥抬眼看去。
是武堂。
武堂改换了门庭。
没了以前那种奢华。
门口的石狮子依旧伫立在那儿,紧紧盯着前方。
林骥抬眼看去,几十个半大少年挣扎着马步,腰杆挺得笔直。
教习手里拿着根竹条,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纠正一下学生们的姿势。
“小年真有点当教习的天赋,这才半年,手底下就出了三个练骨的高手,砚秋怕是要失业喽,这都和她娘亲回省城半个月了,也真是放心把武堂交给小年管。”
林骥脚步顿了顿,朝那道坚毅的背影望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武堂的屋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望气识势!
武堂上空,淡淡的乳白色气运凝而不散,蓬勃又安稳。
“气运挺盛。”他低声道。
柳清烛也顺着他目光看去,她如今天衍注练得炉火纯青,即便没有望气识势,也能多少看出些端倪来:
“如今城里说是要开分校,很多山上的武师都慕名而来,对了……我还听说,萧校长好像想要响应号召,弄什么义务教育。”
林骥“扑哧”笑出了声。
“你笑啥……”
“没事没事。”
两人一路向城西走去,过了几道街,终于到了家门口。
是当年海蛟帮的据点位置。
据点仓库早就拆了。
盖了处不大的院子。
进了门,林骥抬手在脸上轻抹了一下。
他脸上的皱纹、花白胡须瞬间褪去,眉眼渐渐舒展开,变回了真正的模样,三十岁上下,模样俊朗沉稳,和柳清烛站在一起,正是般配的年纪。
逆命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欢老祖的传承并未消失,回溯青春,延长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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