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奎其人,官阶不高,心思却极活络。

    他笃行数学,并且从博彩中总结了一些「规律」。

    这些规律,被崔文奎提炼总结为数学公式,他命名为「概率」,并通过这个方法计算很多工程问题。用上这套名为「概率」的工具,崔文奎在工部的工作中无往不利,是部内公认的能臣。

    从崔文奎总结的概率,他计算出,随著苏泽上奏的次数增加,金身不破的概率也会降低。

    从概率上说,苏泽至今金身不破,已经违反数学规律!

    崔文奎当然知道,苏泽奏疏的通过率,不是完全的数学概率,还和他奏疏内容、与皇室和重臣关系有关可即使加上这些「修正」,苏泽还继续保持金身,也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  

    所以崔文奎一直都在不停地赌苏泽奏疏不通过,而且每次加注的钱也越来越多。

    这一次,崔文奎干脆将去年积攒的收入,以及年终皇帝的赏赐,全部拿出来押注!

    因此,当石见银山的奏疏在司礼监受阻,御前会议召开的消息传来时,崔文奎几乎要兴奋地跳起来。他敏锐地嗅到了「金身将破」的气息!

    盘口给出的赔率是惊人的一赔五!!

    只要这一次苏泽的奏疏不能通过,他就能赢回大把的银元!

    这足够他在京师过上好日子了!

    御前会议召开那几日,崔文奎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衙门里也心不在焉,频频派人去宫门外打听消息。

    终于,御前会议的消息传开:

    会议争论激烈,但最终议定,准苏泽所奏「专营公司』与「期货通市』之策,内承运库出资认购三成股份,仅享分红,不涉经营。

    金身,依然未破!

    皇帝还是通过了苏泽的奏疏!

    虽然奏疏稍作修改,但是执行方向依然是按照苏泽所提议的,而且最后的方案也是苏泽提出来的。苏泽的核心主张,再一次,毫发无损地通过了!

    在赌场盘口那边,无疑还是「金身未破」!

    「啪嗒!」崔文奎手中的笔掉落在公文上,染污了一片。

    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美梦瞬间化为泡影,连同他押进去的本金,血本无归!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为什么概率会欺骗自己?

    崔文奎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和妥协,而自己成了最大的牺牲品。

    崔文奎下注的事情,工部内都知道,前几天他还洋洋得意地说自己的计算,这次一定能大赚一笔。现在结果出来,苏泽金身未破,众人探寻的目光落在崔文奎身上。

    这自然让崔文奎更破防!

    崔文奎彻底失态,他气急败坏的说道: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某些人装著一心为公!却和司礼监那帮人勾勾搭搭,为了不破什么「金身』,竟然主动让出三成收益‖」

    「那帮阉人懂得什么是开矿吗?不仅要给他们三成股权,还要监督!」

    公房众人纷纷看向崔文奎,这次崔文奎破防,他一个字没提苏泽,但是句句都在骂苏泽。

    看到崔文奎如此破防,自然也有来挑事的。

    旁边一位同僚,平日就看不惯崔文奎那套「概率」理论,此刻故意开口,刚好让整个都水司公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崔员外,恭喜啊!这「金身不破』果然非同凡响,我等凡夫俗子算尽机关,终究敌不过苏大人运筹帷幄啊!」

    「是啊是啊,崔兄这「概率』之学当真深奥,下次再开盘口,我等可要跟崔兄反著下注,准能发笔财!」另一个年轻些的司务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

    崔文奎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恭喜」二字,好像要扎聋他的耳朵。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朝堂诸阁老,遇事就让那人上书,一个个还自称元老重臣,对某人奏疏一字不易,坊间都说,这内阁还有一位苏阁老!也不知道这内阁的门,到底是朝向哪边!」

    中书门下五房和内阁大门相对,崔文奎是在讽刺如今外朝都知道中书门下五房,暗讽苏泽的权势。看到他这么破防,众同僚更要逗弄他。

    「崔员外,其实这事情还怨不得内阁,要我说,还是倭国通政署太能看,杨尚书知人善任,几位通政署主司都是精干能臣,竟然能如此顺利占领石见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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