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还是太奢侈了。所以国子监周围的茶馆酒楼,只要付上茶钱酒钱,就可以看今日所有的报纸。

    而今日茶馆酒楼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显然大家都是要看,报纸对于苏泽这套「实学一统论」的反应。也亏著孙文启来得早,这才抢到了报纸。

    首先是《乐府新报》。

    头版是全文转载,二版的社论才是重要内容。

    社论就是报纸的编辑,对于文章的讨论。

    孙文启直接看署名一一罗万化!  

    礼部侍郎罗万化竟然亲自撰稿?

    孙文启的目光钉在罗万化那篇社论的标题上!

    《「存天理,去人欲」新诠:兼论苏公「天理人理」之辨》。

    他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屏住呼吸读下去。

    罗万化开篇便单刀直入:

    「昨日国子监讲学,苏公泽以「天理』、「人理』二分,复以「实行而一』统合之,振聋发聩,启人深思。」

    「然有疑者诘问:程朱有言「存天理,灭人欲』,此将天理人欲截然对立,岂非与苏公「天理人理可分可合』之论相悖?若此根本处不能自治,则新论基础动摇。今试为辨析。」

    孙文启手心沁出汗。

    这正是他昨日听完讲学后,心底隐隐觉得不安,却未能清晰捕捉的漏洞。

    还是自己的儒学功力不够。

    理学将「天理」与「人欲」视作水火不容,强调克己复礼,灭除私欲以存养天理。

    而苏泽将「理」分为「天理」(自然法则)与「人理」(社会伦常),并试图在「实行」中统一,那么「人欲」该置于何地?

    它属于「人理」吗?若是,则「灭人欲」是否意味著否定一部分「人理」?这与苏泽试图包容、统一的基调明显冲突。

    罗万化是状元,又是礼部侍郎,还是苏师的好友,这文章自然是来堵上这个漏洞的!

    罗万化的笔锋却陡然一转:

    「此疑之起,源于对程朱本意之误读,更源于未明苏公新论之深意。请试言之。」

    「程子云:「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朱子亦云:「人之一心,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

    「后世习诵,多将「人欲』简单等同于饮食男女、声色货利之欲,遂以为理学苛酷,欲灭尽人之常情。此大谬也!」

    孙文启一怔,继续往下看。

    「程朱所言「人欲』,非指人之正当需求与自然情感。饮食,天理也;求美食过量,人欲也。男女,天理也;贪色无度,人欲也。其本意,在区分「公』与「私』、「正』与「邪』、「循理』与「纵欲』。」「「天理』在此语境中,实指合乎礼义节度之「当然之则』,亦即人伦社会中正当、合宜的规范与需求。而「人欲』,专指那些过度、失当、悖理、徇私之欲念。」

    「灭此「人欲』,旨在存养合乎规范之「天理』,使人言行归于中正。」

    读到此处,孙文启若有所悟。

    罗万化是在对程朱的概念进行重新界定和「净化」,将「人欲」狭窄化为「过度的私欲」,从而将其从普遍的人之常情中剥离出来。

    罗万化接著将这一辨析与苏泽的理论挂钩:

    「明了此点,再观苏公之论。苏公所谓「人理』,乃指「社会之规范伦理』,其核心在于「致良知』而后发用于世。」

    「此「人理』之中,自然包含存续发展之正当需求与情感规范,亦即程朱所言符合「天理』的那部分「欲』。」

    「而程朱所欲「灭』之「人欲』,正是「人理』范畴中那些偏离良知、悖逆伦常、损害公益的「过欲』、私欲』。」

    「此部分,恰是「人理』需要调节、约束乃至摒弃的对象。」

    「故,以苏公框架视之:「存天理』之「天理』,在自然层面,为万物运行之客观法则。」「在人伦层面,即为「人理』中合于良知、顺应时势之核心规范。「灭人欲』之「人欲』,则为「人理』领域内需要被克制、修正的失当私欲。」

    「两者非但不悖,反而在苏公的区分下更显清晰。」

    「程朱之辨,重点在「人理』内部之净化与提纯,旨在确立社会伦理的标尺。其所谓「天理』,实为理想化、绝对化的「人理』准则。」

    「而苏公将「天理』概念拓宽至自然法则,同时将「人理』视为一个动态发展、需不断「致良知』并「实行』检验的体系。」

    孙文启感到脑中脉络逐渐清晰。

    罗万化巧妙地完成了概念的转换与对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