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糖业以四川的产量和制糖技术为最高,宋人书中说:「广汉、遂宁有之,独遂宁为冠。」

    四川糖坊多沿用唐宋传下的「瓦溜」法,榨蔗取汁后以石灰澄清,再入锅熬煮成黄褐色糖块。此法费时费力,出糖率低,糖色浑浊。

    而南洋与澎湖糖坊已用上蒸汽榨机与真空结晶罐,所出白糖「晶莹如雪,甜而不腻」,且「三担蔗可出一担糖,川法则需五担」。

    价格一垮,全链皆崩。

    张元忙去了内江一处糖坊集中地。

    往年此时正是榨季,空气里都漫著焦甜味,如今却只有三两家小坊在开工。

    老糖工无所事事,说道:「东家上月把榨车卖了,说不如改酿烧酒。」

    另有一家糖坊主试图抵抗,咬牙从广东买回一套二手蒸汽榨机,却因「无人会修,零件坏了无处配」,机器瘫在院里生锈。

    冲击很快传导到田间。

    甘蔗农见糖坊倒闭,纷纷改种庄稼。

    但川中丘陵地多,改种庄稼收成有限:「一岁所得,完租后仅够三月嚼谷」。

    张元忭在潼川府亲见一老农跪在县衙前哭诉:「糖坊不收蔗,田里甘蔗烂了半坡。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让糖坊开门吧!」

    县令无奈,只能从常平仓拨些陈米赈济。

    经济凋敝,乱象渐生。

    半个月前,嘉定州一处废弃糖坊被流民占据,聚众百余人,抢了邻村粮仓。  

    州衙派弓手弹压,冲突中死了三个流民,伤十余。

    此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张元忭在信尾写道:「如今川中,失业织工、无收蔗农、破产坊主,三流汇一,恐成溃堤之水。若商税新政再迫其生计,恐生大变。」

    苏泽放下信,走到窗边。

    张元忭绝非危言耸听。

    其实苏泽也明白,这事情的根源不是商税,而是来自整个大明正在发生的剧变。

    蒸汽机、新工法、廉价海运、长江航运,这些力量正像潮水般重塑每一处角落。

    四川被群山环抱,但终究不是孤岛。

    但是四川百姓不想明白,也真的搞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简单地归咎于开征商税,归结于外省商品涌入带来的市场冲击。

    苏泽叹息一声,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明往倭国、朝鲜、南洋、西洋倾销货物,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是「开门!自由贸易!」

    可大明内部发展不均衡的省份之间,这种贸易冲击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也如同张元忭说的那样,新产品对旧产业的冲击,如果朝廷视若无睹,迟早是要出大事情的。

    苏泽想到的办法,自然是后世的「财政转移」。

    财政转移,就是将全国的财政收入统筹使用,将发达省份的税收用于落后省份的财政支出上。

    可这件事在大明很难推动。

    原时空的财政转移框架,是在那个集体主义氛围还很兴盛,价值观向上的时代完成的。

    即使这样,执行多年后,财政转移依然引发了发达省份居民的抱怨,甚至有人因此来攻击中西部的国家级项目,认为这些落后省份的同胞是「吸血鬼」。

    如今的大明就更难了。

    江南士绅关于商税的抱怨很多,也对江南的额外赋税表示不满。

    苏泽也是好不容易,才推动江南开征商税。

    必须要想个更有大义的法子,才能让江南士绅闭嘴。


  https://www.blqiuge.cc/book/62474227/30302266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lqiuge.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i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