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恼怒道,「佟国维和马齐是什么人,朕比你清楚!」

    「他们是有缺点,但都是治国之臣!」

    「你这么揪著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让朕怎么放心把天下交给你?」

    「你先退下,回去反思一下你的弹劾!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御门听政!

    」

    听到这话,佟国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剥夺太子听政的权力,哼,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叶听完这通训斥,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抱拳行礼道:「既然父皇觉得儿臣错了,那儿臣就先回青丘亲王府反思。」

    「儿臣监国期间所处理的一切事务,都已经交割清楚。」

    「儿臣—告退!」

    说完,沈叶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望著太子离去的背影,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这当老爹的既然嫌我忠言逆耳,那这活儿,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我不侍候了!

    干熙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看著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心里既有愤怒,又莫名有种解脱感。

    太子被三次劝进的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太子在监国期间的耀眼表现,更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怕时间长了,朝野之中难免会传出「皇帝不如太子」、「太子早点登基多好」之类的话。

    可没有正当理由,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有功的太子撸下来。

    现在好了,借著佟国维这事儿让太子去反思,他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此时正往外走的沈叶,心里其实也轻松得很。

    虽然劝进的事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但从干熙帝这几天的表现来看,那股子猜忌的劲儿,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种猜忌无形无质,却让人浑身难受—连毓庆宫的宫女太监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

    石静容和年心月她们虽然脸上都带著笑,可那笑容底下的愁容,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种日子,憋屈!

    他知道现在皇权至上,想跟干熙帝翻脸,自己还欠著火候。

    与其在这儿钝刀子割肉般地耗著,不如来个痛快的——老子不伺候了!

    让十三皇子再发展几年,自己直接搬到海外去。

    那边的风景据说不错,重新开始,最起码—自己能做主。

    至于佟国维嘛————

    就算有干熙帝护著,他这个首辅,从今往后也别想干得舒坦!

    回到毓庆宫,沈叶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安排起来:「周宝,赶紧的,带人去把我那青丘亲王府拾掇拾掇。」

    这眼瞅著夏天就要到了,这毓庆宫里一棵树都没有,太阳一晒跟铁板烧似的,哪儿像人住的地儿?

    还不如搬回自己的亲王府凉快去。

    周宝哪敢怠慢啊,麻溜地带著人就往青丘亲王府奔去。

    就在这会儿,太子弹劾佟国维、当众顶撞干熙帝的事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嗖的一下传遍了整个皇城。

    这一传可不得了—

    南书房里,空气突然安静,气氛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佟国维的值房,直接变成了闲人免进的禁地,没事儿谁都不敢往里凑;

    至于张英,更是直接闭门谢客,一副别来找我,我啥也不知道的架势。

    不过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摸到张英跟前,比如他的学生、南书房行走刘世勋。

    刘世勋小心翼翼地给张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问:「老师,太子爷这么高调,该不会是————最后的疯狂吧?」

    张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还不到那地步。

    「依我看啊,太子这一出,除了给佟国维添点堵,找点不痛快之外,更重要的是以退为进。」

    「你想啊,那三次劝进的事儿,陛下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这几天正钝刀子割肉呢。」

    「太子能挡住一次封王,能挡得住陛下从别处下手?」

    「与其被慢慢磨死,不如自己先撤一步。」

    刘世勋琢磨了一会儿,又凑近了些:「老师,我听说翰林院和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人替太子叫屈了。」

    「说是太子监国辛苦,却落这么个待遇,寒了功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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