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太过久远了。

    那些遗存所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比人类文明的任何已知纪元都要久远,久远到仿佛来自这颗星球上一轮完全不同的时光。

    他没有深究。

    所有答案都在前方。

    他起身继续前行,穿过隘口之后,地势骤然开阔。眼前的景象令素来沉稳如山的王建新,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平坦、苍白、寂静,与来路并无太大不同。但在冰原的尽头,在天地交汇的那道线上,一道难以言喻的存在正静静伫立。

    那就是冰墙。

    肉眼看去,它只是一道极其微弱的空气折射界面,如同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所形成的视觉扭曲。但用神识感知,那道界面厚重得如同亿万层叠加的虚空壁垒,每一层都铭刻着极其精密的法则纹路,环环相扣,层层嵌套,构成了一套远超金丹层次理解的天地禁制。

    王建新在距离冰墙百丈之处止步。

    他没有贸然靠近,没有急于试探,甚至主动收敛了大半外放的灵力波动,以最平和、最无威胁的姿态,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隔绝两界的古老屏障。

    沉默。

    极致的沉默。

    风声似乎也在冰墙面前变得恭敬了,原本呼啸的下降风在靠近那道界面的瞬间便自动绕行,仿佛连自然气象也默认了不可逾越的规则。冰原上只剩下王建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不急不躁。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稳,落在空旷冰原上却异常清晰,仿佛被某种未知的法则力量自动放大、传递、延伸到了那层壁垒的另一侧。

    "在下王建新,华夏修士,金丹圆满。为天外星海浩劫之事,特来冰墙叩门。万古守望者在上,若此间生灵尚有慈悲,若两界羁绊尚未断绝,请容在下入墙一叙。"

    说完,他静立等候。

    一息,十息,百息。

    冰墙没有回应。那层法则隔膜依旧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没有波动,没有震荡,没有打开通道的迹象,甚至连一丝轻微的气息反馈都没有。

    王建新没有急躁。

    他退后三步,原地盘膝坐下,调息运功,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巅峰。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灵光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极淡的护体光晕,抵御着冰原彻骨的寒气和那层冰墙弥散出的法则压力。

    日升月落。极地的永昼里没有日升月落,但王建新心中自有计时。他静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以最坦诚的姿态将自己的一切展现在冰墙面前——修为、道心、意念、来意、背后的危机、肩上的重任、人间的安危。他相信这道万古壁垒不是死物,它能感知,能分辨,能判断来者的诚意与分量。

    果然,第三天深夜——如果说极地永昼里也有深夜的话,就是太阳恰好隐入地平线以下那短暂而朦胧的黄昏时段——冰墙出现了变化。

    起初只是法则隔膜表层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涟漪以王建新正前方的某一点为中心,缓缓扩散、扩大、加深,最终在虚空中凝成一道狭窄的裂隙。

    裂隙只有一人宽窄,边缘处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像冰层深处透出的冷焰。裂隙的对面透过来的气息,纯净、古老、厚重,带着一种与人间截然不同的时空质感。

    王建新在裂隙出现的瞬间便睁开双眼,心底那道高悬数日的重石终于落定了一角。

    墙彼之存在,愿意接见他。

    他没有犹豫,起身拂去衣袍上凝结的霜花,迈步走向那道裂隙。在即将跨入的前一瞬,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来路空空荡荡,只有万里冰原、苍茫天际、以及天地之间那道已经为他敞开的万古屏障。他已经看不到京城,看不到四合院,看不到妻女的面容。但他知道他们都在那里,在那道冰墙的这一侧,在人间烟火深处,在盛世安稳之中,安然无恙地生活着。

    这就够了。

    他转回头,抬脚跨过了那道裂隙。

    入墙的刹那,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淹没了他。时间与空间仿佛在那一瞬发生了扭曲,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同时处于两个维度之中——一半还在南极冰原的寒风中,一半已经触及了某种完全不同的环境。那种割裂感持续了不过两三个呼吸,随后整个世界骤然清朗。

    他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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