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我这可不是偷懒,也不是躲避责任。」

    洛森给老皇帝捏捏肩:「我是认真的。有您在帝国坐镇,有您这尊大神在维也纳替我保驾护航,替我处理那些繁琐的行政公文,替我安抚那些老派的贵族,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其他事情?」

    老皇帝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做的还不够多吗?军队、财政、匈牙利,你还想做什么?」

    洛森没直接回答,走到书房那幅欧洲地图前。

    那是一幅包含了德意志、奥匈、义大利以及部分法国和俄国的地图。

    「父亲,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去搞全国统一官方语言吗?」

    「为什么我不仅要在军队里推行德语,还要逼著匈牙利人、捷克人、甚至克罗埃西亚人在学校里学习德语?」

    「这我知道。」

    老皇帝点点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方便军队统一指挥调度。毕竟之前的语言混乱差点害死了我们。但是,后来推行到民间,确实有点出力不讨好。那些民族主义者虽然不敢明著反抗,但背地里没少骂娘。为了这个,你可没少挨骂。」

    「如果只是为了指挥军队,那只需要军官学德语就够了。」

    洛森背靠著地图,神色狂热:「但我不仅仅是为了军队。我是为了,认同。」

    「父亲,您看过美利坚的那部电影《巴巴罗萨:苏醒》吗?」  

    「看过,茜茜很喜欢,看了好几遍。那是部好电影,虽然是美国人拍的,但把咱们德意志的先祖拍得很威风。尤其是红胡子大帝,嗯,长得跟你有点像。」

    「您对神圣罗马帝国怎么看?」洛森突然问道。

    老皇帝愣了一下。

    「神圣罗马帝国————」

    老皇帝喃喃著:「那是德意志民族最辉煌的梦。那时候,哈布斯堡的鹰旗飘扬在中欧,从波罗的海到亚得里亚海,从莱茵河到多瑙河,我们是基督教世界的守护者,是罗马皇帝的继承人。」

    「可惜啊。」

    老皇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破仑把它摧毁了。1806年,帝国解体了。

    哪怕是后来的德意志邦联,也不过是个松散的架子。现在,普鲁士人搞了个所谓的第二帝国,把我们踢了出去。神圣罗马帝国,再也无法重现了。」

    这不仅是老皇帝的遗憾,也是奥地利人心中的痛。

    他们曾是德意志的老大,现在却成了被排挤的外人。

    「无法重现吗?」

    洛森轻声反问。

    刚说完这句话,老皇帝就看见洛森笑了笑。

    那是一个满含野心的笑容,老皇帝不禁打了个激灵。

    一种可怕的直觉击中了他。

    「鲁道夫!你不会是想重现神圣罗马帝国吧?」

    「这太疯狂了,绝对不行,你会把帝国拖入深渊的!」

    老皇帝心中叫苦不迭。

    上帝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哈布斯堡家族是中了什么诅咒吗?

    以前的鲁道夫,满脑子都是那套该死的自由主义、反教权主义,整天跟那些犹太记者和激进文人混在一起,甚至匿名在报纸上写文章抨击自己的父亲是个老顽固。

    那时候,弗朗茨担心的是皇储会把帝国变成一个松散的的共和国。

    后来,那次车祸似乎撞通了儿子的脑子,或者是上帝显灵了。

    他变得成熟,冷酷了,甚至比自己这个老皇帝还要独裁铁血。

    弗朗茨一度以为,上帝终于眷顾了哈布斯堡,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继承人,甚至开始幻想著在巴德伊舍的别墅里安度晚年。

    可现在看来,这个儿子似乎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极端。

    重现神圣罗马帝国?

    这不仅仅是野心,这是在对著欧洲的火药桶扔火把,这是在拿哈布斯堡六百年的基业去赌博!

    「鲁道夫啊。」

    老皇帝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那顶皇冠意味著什么吗?那不是荣耀,那是诅咒,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洛森并没被父亲的失态所影响。

    他扶住老皇帝的手臂,将咖啡递到父亲手里:「父亲,先别激动。喝口咖啡,压压惊。这是加州特供的阿拉比卡,对心脏好。」

    洛森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皇帝对面。

    「您看著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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