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您觉得,我是因为读了几本中世纪骑士小说就发疯的疯子吗?还是说,我在匈牙利做的那些事,让您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盲目冲锋的赌徒?」
老皇帝握著杯子,温暖的触感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抬起头,深深凝视著儿子。
「不,你在布达佩斯干得漂亮极了。那一套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的手段,比我手下任何一个大臣都要高明。你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甚至比我年轻时还要沉得住气。」
「那就对了。」
洛森笑了笑:「既然我不疯,既然我懂得算计,那我怎么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老皇帝点点头,几子说的有道理,他不是那种冲动的疯子。
自己刚才也是被吓得应激了。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放下杯子,表情变得无比沉痛。
痛苦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依然鲜血淋漓。
那个伤疤,名叫1866年。
那一年,普奥战争爆发。
那是德意志两兄弟的决斗,是决定谁才是德意志老大的命运之战。
结果,仅仅七周,奥地利就被普鲁士打断了脊梁。
克尼格雷茨战役的惨败,是弗朗茨这辈子永远无法愈合的噩梦。
那一战,不仅让他失去了几万名忠诚的士兵,更让他失去了哈布斯堡家族领袖了几百年的德意志霸权。
他被那个叫俾斯麦的普鲁士容克,一脚踢出了德意志大家庭。
从那以后,奥地利被迫向东看,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奥匈帝国,一个只能在巴尔干半岛这种烂泥潭里找存在感、还要看别人脸色的二流列强。
神圣罗马帝国?
那是家族丢失的皇冠,哈布斯堡千年的荣耀。
如果真的能拿回来,他就能洗刷1866年的耻辱,超越他的曾祖母特蕾莎女王,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哈布斯堡君主。
可是,这太危险了。
「鲁道夫,你不明白。」
老皇帝整理好情绪,语重心长道:「你想建立神圣罗马帝国,我理解。那是每个哈布斯堡男人的梦,我做梦都想回到法兰克福去加冕。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最大的阻碍就在我们北边,普鲁士。」
「俾斯麦那个老狐狸还在,威廉老家伙还在。德意志帝国已经成立13年了,他们用铁和血铸造了一个怪物。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毛奇元帅是战争天才,克虏伯大炮能把我们的城墙轰成渣。」
「难道你想跟他们硬碰硬?想重演1866年的悲剧么?」
老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睛:「神圣罗马帝国早在1806年就已经死了。拿破仑埋葬了它,俾斯麦给它的棺材板钉上了钉子,还压上了一块巨石。我们怎么可能把一具腐烂的尸体挖出来复活?那只会招来毁灭。」
「而且,这不仅仅是普鲁士的问题。」
「如果我们宣称要统一德意志,要重建神罗,那就是要打破欧洲的均势,要挑战全部的列强,俄国人会怎么想?沙皇绝对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因为他们绝不希望见到中欧出现一个超级强权!」
「还有法国人,他们虽然恨德国人抢走了阿尔萨斯—洛林,但他们更怕哈布斯堡,想想查理五世时代吧,法国被哈布斯堡包围的恐惧,如果我们要统一德意志,法国人甚至会联合普鲁士来打我们!」
「这就是现实,鲁道夫!」
「我们被包围了,动弹不得,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会让帝国粉身碎骨!」
这番话,是老皇帝几十年外交生涯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在这个强敌环伺的欧洲,奥匈帝国的生存之道就是苟,搞平衡,当墙头草,而不是当出头鸟。
洛森静静听著,直到老皇帝发泄完恐惧,随后微微一笑。
「父亲,您说得都对。真的,每一条都符合地缘政治的教科书。」
「您说1866年我们输了。为什么输?」
洛森自问自答:「是因为我们的步枪落后?是因为我们的战术僵化?不,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那时候的奥地利,是一盘散沙。」
「我们在前线跟普鲁士人拼命的时候,有一半的军队不得不留在后方防备匈牙利人造反,我们的士兵听不懂军官的命令,财政被内耗拖垮,我们不是输给了普鲁士,是输给了自己!」
「但是现在呢?」
「看看现在的奥匈帝国,父亲,您睁开眼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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