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睡在内宅暖阁里。

    载刚白天在外头一副温文模样,回到园子里便原形毕露。

    他懂得借父亲的势,也懂得用银子和人命堆出更大的势。

    京西一带的田产、山场、河滩,他像一张网一样往外撒,买不动的就逼卖,逼不动的就让包衣和护院去料理。

    三条倔老头的命,不过是他算盘上的三个小点。

    在他眼里,天下是旗人的天下,汉人,顶多算会说话的牲口。

    可今夜,有人要把这张网撕开,把这点天潢贵胄的自信,连皮带骨拆下来。

    围墙外。  

    石虎勒住战马,冷冷看那道三丈高的青砖墙。

    「所有兄弟。」

    他低声下令:「分三组。外圈先拔掉巡夜,内圈用刀宰杀。别闹出枪响,京师近,惊动得早了,城里绿营、步军统领衙门的巡队会来搅局。」

    「这地方太脏,得用血洗一洗。刀快、手稳,别让他们喊出第二声。」

    九十名死士把长发散开,红巾再紧一紧。

    披发红巾,是二十年前长毛在北地留下的恐惧。

    直到如今,满人听见这两个字都还会害怕。

    「行动!」

    前院背风处,八名戈什哈缩成一团,正围著火盆烤火喝酒。

    火盆里是银霜炭,烧得几乎没烟。

    「这天儿真冷啊。」

    一个戈什哈把羊皮袄裹紧:「听说三河那边金贝勒今年收成不错,孝敬又送来不少。」

    「那是。」

    另一人嘿嘿笑著:「咱们主子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地上的汉人,能给主子种地,那是他们祖坟冒青烟。」

    「哎,你说————」

    第三个人刚想插话,嘴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刀从锁骨上方刺入,避开骨头直接切断大血管。

    那个戈什哈的身子抽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其他七人也没躲过。

    十秒不到,火盆旁只剩八具尸体。

    石虎从阴影里走出来,用尸体的袍子上擦了擦刀。

    「这就是旗人的精锐。」

    他嗤了一声:「连宛平城外的野耗子都比他们警觉。」

    「散开吧。按名单清理。外圈十五息之内全部拔干净,内圈只留汉人杂役。」

    死士们立马听令分散。

    极乐园太大,若是正面冲,必惊动内宅,可若是先剥掉外围的眼睛和腿,再掐住喉咙,里面的人便只能在暖阁里做最后一个梦。

    马厩里两名护院听见风声,刚抓起墙上的腰刀,就被从背后捅穿了腰子。

    厨房里值夜的包衣正蹲在灶前打盹,忽然觉得脖颈一凉,想回头,刀已划开喉管。

    一刻钟不到,外围的防线便无声崩溃,园子依旧安静。

    剩下的,只是那座内宅。

    内宅门后本该有值更的嬷嬷和小厮,可今夜这群人也睡得很死,他们喝过厨房送来的醒酒汤,汤里却多了一点点让人眼皮沉的粉末。

    药不致死,却足够让人耳朵聋上半个时辰。

    石虎直接一脚把门踹飞。

    内宅的管家提著灯笼出来查看,嘴里还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

    他迎面撞上石虎,见对方披散的长发、额头的红巾,以及那把滴血的猎刀,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要你命的人!」

    刀起刀落。

    管家半个脑袋便滚落在地。

    这一下,终于把内宅最深处的人惊醒。

    「来人,护,护院,护驾!」

    载刚披著貂皮大氅冲出来,里头光著腚,脚上连靴子都穿反了。

    他抓著一把六响洋手枪,是外头商行通过洋人带进来的走私货,在这个年代,朱雀手枪这名字还没在满清的嘴里流行,真正能流到王府内宅的,多半是柯尔特或史密斯威森一类顶开式左轮,或者干脆就被笼统称作洋短枪。

    他以为自己能靠这点洋玩意儿镇住贼,可他冲出暖阁的一刻,心就凉透了。

    院子里除了尸体,还有一群长发红巾的汉子。

    载刚只觉喉咙阵阵发干:「你们是长毛?」

    「你是这里的主人?」

    石虎歪了歪头。眯眼看向他。

    载刚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抬下巴:「我是礼亲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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