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的李大爷说那个姓陈的又来了,在门口等着,说什么都不肯走。
沈清眠放下手里的话本子,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小桃跟在她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沈清眠没理她,出了院子,穿过回廊,往大门口走。
路上遇到周嬷嬷。周嬷嬷看她往大门口去,脸色微变,凑过来压低声音:“七小姐,那人您别见。万一是个歹人——”
“歹人敢光天化日跑到沈府门口来?”沈清眠脚步没停,“那这歹人也太蠢了,蠢到不值得我躲。”
周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
大门敞着,李大爷站在门槛里面,一只手挡着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衣裳还算干净。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沈清眠注意到他的鞋子。黑色布鞋,千层底,针脚细密,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是家里做的。鞋面干干净净,一丁点泥都没有,不像走了远路。
这人不是从通州来的。通州到京城几十里土路,走过来的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七小姐来了。”李大爷侧身让了让。
那男人看到沈清眠,脸上堆起笑,往前迈了一步,被李大爷挡了回去。他也不恼,站在门槛外面,拱了拱手。
“七小姐,小的姓陈,从通州来,是您生母那边的远房亲戚。路过京城,想来看看您。”
沈清眠站在门槛里面,隔着那道不高的门槛看着他。
“通州哪里的?”
“城南,杨柳巷。”
“杨柳巷是卖布的地方,没有住家。”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七小姐说笑了。小的住在杨柳巷旁边的那条胡同,叫叫——”他想了想,“叫甜水井胡同。”
沈清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甜水井胡同?通州根本没有这条胡同。她没去过通州,但她让周嬷嬷打听过了,通州的地图她背得比自家后院还熟。
“陈大叔,您大老远从通州来,辛苦了。李大爷,给陈大叔搬把椅子,倒碗茶。”
李大爷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那人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四处张望了一下。沈清眠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一道门槛。
“陈大叔,您跟我娘是什么亲戚?”
“表亲。我娘跟你娘的娘是姐妹。”那人说得顺口,像是背了很多遍。
“那我娘的娘姓什么?”
那人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姓——姓李。”
“不对。姓王。”
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把茶碗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想怎么圆。沈清眠没给他时间。
“您别想了。我娘的娘姓什么,连我都不知道。我娘死得早,她娘家的事没人跟我说过。您要是真是亲戚,不会不知道这个。”
那人抬起头,看着沈清眠,脸上的笑容没了。
“七小姐,您到底想怎样?”
“这话该我问您。谁让您来的?”
那人不说话。
“您不说也行。但您得知道,您今天进了沈府的门,外头的人都看见了。您要是在沈府出了什么事,找您来的人脱不了干系。”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七小姐,小的只是受人之托,来给您带句话。”
“谁?”
“徐家二爷。”
沈清眠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徐远峰。她猜到了。那个姓陈的之前来打探,就是徐远峰的人。现在又来了,不是来打探,是来传话。
“他说什么?”
“徐二爷说——东西他不要了,让您也别查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沈清眠笑了笑。“您回去跟徐二爷说,东西我可以不要。但该查的,我还会查。跟有没有好处没关系。”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沈清眠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您走吧。回去的路您认识,不需要我带。”
那人站起来,把那碗没喝完的茶放在椅子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七小姐,徐二爷还说了一句。他说——您娘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让他一个人背,不公平。”
沈清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人说完,快步走了,拐进巷口,不见了。
沈清眠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小桃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那个徐远峰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还有谁?”
“他哥。”
小桃的步子顿了一下,又赶紧跟上。
回到院子,沈清眠坐到桌前,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从抽屉里拿出来,在“徐远峰”和“徐远志”之间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兄弟。”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徐远峰让人来传这句话,不是服软,不是求和。他在试探。他想知道沈清眠到底知道多少,想知道她会不会把矛头指向他哥。如果她指向他哥,他也许能脱身。如果她只盯着他,他就要想办法自保。
沈清眠不想让他脱身,也不想只盯着他。她要的是徐远志。但徐远峰不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就好办了。
第二天,沈清眠让人送了一封信给徐远峰。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徐二爷,您说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您要想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