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间小院子安顿好周管家之后,沈清眠没有急着回府。她在巷口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喝着。茶是苦的,涩得舌头发麻,但正好醒神。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挤在一起,理不出头绪。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那些线头自己散开。
隔壁桌上坐着两个贩布的商人在说话,一个说通州码头昨天封了小半个时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另一个说不清楚,只听说有人追什么,没追上。声音不高不低,飘到沈清眠耳朵里。她端着粗茶碗的手没有停顿,继续喝完了那一口,放下三文钱在桌上,站起来走了。
她不用去想了。徐远志已经知道周管家被截走了。通州码头那些人回去一报,他就知道她手里又多了一张牌。那张牌他本来想扔掉的,现在落到别人手里了。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小桃在门口张望,看到沈清眠回来,赶紧迎上来,嘴皮子动了几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老太太叫您过去。”
沈清眠没回院子,直接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坐在正堂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捻着佛珠,捻得比平时快,像心里有事。看到沈清眠进来,她捻佛珠的手没停,也没有让她坐。
“你今天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老太太捻佛珠的手猛地停住,啪的一声按在桌上,“徐远志下午派人来过了,说他的管家丢了,问沈家有没有看见。你没干什么,他怎么会找到我头上来?”
沈清眠垂下眼睛,没有说话。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息,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褶子绷得紧紧的,声音压得低沉:“你是不是把他的人藏起来了?”
沈清眠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怒气,也有不安,像一条被人惊动的老蛇。她不说话,老太太就是知道答案了。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佛珠。
“你疯了。徐远志是什么人?你把他的人藏起来,他查到你头上,你怎么办?”
“他没查到我头上,他找到您这里来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这一愣让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沈清眠看着老太太那张脸,心里没有半点波动,继续说下去:“他派人来问您,是试探。试探沈家知不知道周管家的事。您把他挡回去了,他就知道沈家跟他不是一头的。您没挡,他就知道沈家手里有东西。”
老太太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声音低了下去:“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沈清眠没有说话。老太太说的是实话,她不否认。但她早就算好了,老太太不会把她交出去。交出去,沈家的脸面就没了。老太太活了一辈子,最值钱的就是那张脸。
“周管家现在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老太太看着她,眼底的东西变了几变,从怒气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疲惫。那根绷着的弦终究没有断,老太太摆了摆手:“你走吧。别让我再听到这些事。”
沈清眠行了个礼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地走进了院门。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她看到青禾正蹲在墙根下系鞋带,系得格外认真。青禾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快步凑到她跟前。
“七小姐,徐府那边有动静了。”青禾压低声音,“徐远志出府了。从正门出去的,带了两个随从,坐的是他那辆青帷马车。”
“往哪个方向?”
“南边。”
沈清眠没有多想,转身就往门外走,被青禾一把拉住了袖子。青禾眼里的担忧明晃晃的,但她没拦,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七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城南。”
马车从后门驶出,沿着小巷往南拐。街上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湿漉漉的反光。沈清眠靠着车厢壁,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徐远志出府是意料之中的事,周管家跑了,他坐不住。但往南走——周管家藏在城南,他是冲着周管家去的,还是冲着别的地方去的?她让车夫放慢速度,不要跟太紧,远远吊着。
前面的青帷马车在大街尽头拐了弯,沈清眠让车夫跟上去,拐过弯却发现那辆马车停在一栋宅子门口。沈清眠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那不是徐远志的宅子。门前的灯笼上写着一个“李”字。沈清眠不认识这户人家,但很快她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宅子的门开了,一个穿灰衣裳的中年人提着灯笼走出来,跟徐远志站在门槛前说了几句话。隔得远听不真切,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放松。
徐远志上了马车走了。灰衣裳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没有动,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宅子。沈清眠没有跟上去,让车夫把马车停在暗处。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那扇门又开了,中年人换了身衣裳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封东西,沿着长街往巷子深处快步走去。沈清眠让车夫远远跟着。
那人走到一间当铺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空了。那封信留在了当铺里。
沈清眠等到当铺关门、那间宅子和当铺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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