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灭了,才从暗处走出来。她没有进当铺——现在进去太早了,徐远志那边的人还在附近盯着。她没有动手,也没有让人跟进去,只是记住了那间当铺的位置。街角的老槐树下堆着几片落叶,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像是秋天的余音还没散尽。
回府的路上,沈清眠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今晚的事重新理了一遍。徐远志出府,不是去找周管家,是去了那间姓李的宅子。他把一封信留在了当铺里。一封信走当铺,说明不是寻常的书信。那里面装的,要么是银子,要么是命。也许是一份名单,也许是一张地契,也许是一封不能见光的密信。
周管家在他手里是烫手的山芋。烫手就扔,扔给谁?当铺不过是中间站,那封信真正的去处,明早就会有人取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小桃守在门口,把汤婆子塞进被子里塞得严严实实。沈清眠洗漱完躺下来,盯着帐顶放空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封信不能截,但取信的人可以等。等他把信拿到手,跟着他走,看他把信送到谁手里。能拿到徐远志寄出信的人,不会是一般人。也许是他的同伙,也许是他的靠山。
第二天天刚亮,沈清眠就让青禾去那间当铺对面守着,盯住每一个进出的人。青禾很会盯人,这是她跟小桃最大的不同——小桃藏不住事,青禾不一样,她能在墙根蹲一个时辰不挪窝。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人来取信。当铺开了门,掌柜的打着哈欠把门板卸下来,在门口洒水扫地,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是抓药的、当衣裳的、换铜钱的。青禾蹲在对面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牙都酸倒了也没敢松手。
午时刚过,一个穿着靛蓝色布衣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当铺。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手里空空的,出了门往东走,步子不紧不慢。青禾放下糖葫芦,远远地跟了上去。那个人走得很稳,一路走一路买东西——先是在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又在街角的摊子上买了一把葱,拎着东西拐进了城东一条窄巷。
青禾跟到巷口,看着他走进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个妇人正在择菜,看到那人回来抬头笑了一下,招呼他进去。青禾没有继续跟,在那户人家门口绕了两圈,认准了门牌号。
沈清眠听完青禾的回报,在脑子里把信息拼了起来,像在砌一面墙,每一块砖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徐远志的那封信,经过当铺转手,到了城东一户普通人家手里。不是官员,不是商人,就是普通的住家,跟徐远志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系。这样的人最适合替人办事——不起眼,不扎眼,出事了也查不到主家头上。
沈清眠没有急着动那户人家。她在等。等那封信被送出去,等收信的人出现。那封信在菜筐里、在葱捆里、在包袱里周转一圈,才会落到真正该收信的人手里。
傍晚的时候,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出了门,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像是走亲戚的打扮。青禾远远跟着,一直跟到城西一座宅子门口。宅子不大,也不显眼,门口的灯笼上没写字,院墙比别家高出一截。那人敲了门,出来一个婆子接了包袱,连门都没让他进。
青禾回来一五一十地说了。沈清眠听完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把徐远志、当铺、城东那户人家、城西那座无名的宅子串在一条线上。这条线绕了大半个京城,绕了这么多弯,越绕越说明那封信背后的东西不简单。徐远志不是一个愿意绕弯子的人——让他绕弯子,只能说明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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