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中短暂地停留了半秒，被新一轮的交谈声覆盖了过去。

人鱼族长的尾巴在椅面下方微微摆动了一下，在椅腿之间缓慢地来回扫了一圈。

龟仙人侧过头朝着人鱼族长的方向，声音不高，像是正在陈述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观察："下回喝酒你得提前吃点东西垫一垫。不然你过不了三巡。"

人鱼族长没有转头，他的声音也不高："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喝过多少回。"

龟仙人的拐杖在椅腿旁边立着，拐杖下端的地面接触点在刚才那一段对话的间隙里被他的脚尖蹭到了两次，发出极轻的蹭地声。

红酒杯的杯沿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慕紫嫣的手指握着杯柄的中段，杯底在桌面上搁了几秒才被端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唇印在杯沿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然后又放下杯子，杯底接触台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影晨的视线从她端杯的动作落到她放杯的位置，然后又移到那半杯正在缓慢回稳的深红色液面上，开口问了一句："妈，这酒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像果汁一样？"

"不一样。"慕紫嫣的手指从杯柄上移开，搁在桌沿边，"这是酒。你可别喝，我可不想看你在大会堂里蹿得跟个猴一样。"

影晨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桌沿上方虚悬了一下又放回去，他的目光还在那半杯深红色液面上停着："我现在说不定都练出来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尾音比前面稍微抬高了一点，"我喝一口尝尝味。"

慕紫嫣的视线从他那副表情上掠过，那道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把桌面上的那杯果汁推了过去。杯壁的外侧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亮光。"你还是喝果汁吧，"她说，"跟我这味道差不多。"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空间里多的是"的语气接了一句，语速平常："空间里一大堆，想喝去空间喝。你蹿上天都没人问。"

影晨伸手接过那杯果汁，杯壁外侧那层水珠沾到了他的手指，他低头看了杯沿边缘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那个选项放入一个考虑中的方案清单里："说的对，这个可以有。"

龟仙人的酒杯已经又满上了，他端着那只杯子从座位边缘侧过身来，隔着餐桌朝慕紫嫣的方向举了一下。那只深色玻璃杯里的液面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杯壁上挂着几道正在缓慢下滑的酒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咱们来一个"的明确指向："小丫头，咱俩碰一个。"

慕紫嫣端起自己面前那半杯红酒，杯柄握在手里，朝龟仙人的方向也举了一下："我这可是红酒，你那是白酒。"杯沿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倾斜了半度，那层深红色的液面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正在回落的痕迹，"你吃亏了。"

"没事。"龟仙人的酒杯在空中保持着那个举起的姿态，那层液面在杯壁内侧的晃动幅度已经被他控制到了最低程度，"吃亏是福。我这活了那么久，就没好好喝过。这机会难得，一定要喝够本。"他说话的时候那只端杯的手很稳。

"来。"慕紫嫣把杯沿朝龟仙人的方向又递了一下，"我干了，您随意。"

龟仙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层笑意像一道被压在水面下短暂露头又沉回去的弧线："好，干了。"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那只玻璃杯在他嘴唇离开杯沿之后放回桌面，杯底与台面碰撞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响。他喝完那杯之后放下杯子的动作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出现偏斜。

人鱼族长的酒杯在他手里攥着，那层透明的液面已经比刚才低了一大截，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咬字之间多了一层绵长的停顿："这跟我们的海族海藻酒、珊瑚灵液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这个可真是上头。"他晃了一下杯子，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杯沿搁回桌面上。

"上头归上头，"慕紫嫣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侧传过来，"至少没像埃克斯那样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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