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少年游(下)(大章)
夜色静谧。
夏延年在床榻上安然入睡。他那老父亲半夜睡不著,却是提著一根杆子,到了田里看有什么偷吃粮食的野兔野雉。
旁边的屋子里,他的母亲借著月光,用力眯著眼,正用手编著粗麻布。
村子里只有白茫茫的月华,寂静安宁。村口对著山脉河流的村篱处,茅草屋里还有点著灯的守夜人,防著偶尔下山的野兽。
只是,随著夜色渐深,一道古怪的声音在村落远方悠悠荡荡。
那声音好似牛叫,又好似天空中打著闷雷。
夏延年是个机警的,他猛地睁开眼睛,翻身爬起来。
「雷?」
「要来秋雨了?」
他半坐在床上,瞧著屋内父亲的床榻半掀著被子,便知其睡不著,又到田里去了。
夏延年内心对于耕地是抵触的,他自个有著一把子射术,未尝不能闯出名头。真要是守著二亩田,守著一轮轮日升月落,那才是要了他的命!
自己一人一弓,哪里不是出路?真守著这里两亩薄田,天天瞧那县令腌攒脸色不成?!
咕噜!哗啦!
轰—
就在此刻,一声闷响轰然爆开!
惊得夏延年当即一个咕噜跳下床榻!
只是当他朝外瞧去,却见天空中月色清亮,没有一丝乌云与雨滴。但是他的耳边,那哗啦啦的声音却是快速的连成一片,就好似一场看不见暴雨砸在了耳畔!
「这是————」
轰!!
当再一声轰鸣,浓郁的水汽夹著土腥味震得大地一阵颤抖,夏延年当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骤然一颤,脸色发白的厉害!
这是————这是起了洪!!
砰!
此刻,少年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踉跄的跑出房门!
吱嘎—
隔壁的屋子房门也被推开,自己娘亲披著麻衣,一脸惊恐的看向外面,看向夏延年道:「小————小年儿,这是?」
妇人牙关打颤的声音,几乎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成的话来。
夏延年此刻哪里有心思去回复?
嘭!
他跟踉跄跄的跑向大门外,在推开大门的瞬间,少年双腿一软,当即砸在了门槛上,摔出了门外!
他目眦欲裂,布满血色的眼眸,倒映出了月色下的景象一灰黄色的洪水如挣脱囚笼的巨兽,撕裂堤坝,咆哮著灌入洼地田亩。原本规整的农田在灰黑色的浊浪冲击下寸寸碎裂,正待丰收的庄稼被连根拔起,在漩涡中徒劳打转。
湍急的水流中,一只青筋暴起的消瘦手臂猛然伸出水面,五指绝望地抓向月光。一个浪头打来,那只手像折断的芦苇般猛地一沉,只在浑浊的水面留下几个转瞬即逝的气泡。
夏延年张大了嘴,只觉得无法呼吸。
「爹、爹!!」
噗通!
夏延年口中发出无法言说的,沙哑的低吼,当即一个猛子跳入浊流!
噗通!
「儿啊!」
哐当!
才赶出来的妇人一呆,旋即发出了一身不似活人的哀嚎!
「汪、汪——!!」
「起洪了!」
「快,快叫乡老!」
随著洪水轰然回荡,犬吠声、叫喊声、哀嚎声————兀自回响。不消得片刻,村子里便是一片杂乱。
而远处的河堤上,几道人影匆匆而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村外洼地外已经围绕了不少人。
一道浊流,环绕著村口洼地,冲毁了村左的二十余亩田地,便汇入了远处的河道。
是扶仙流的一处河堤决口,不过村子处于陡坡,决口的洪流直接沿著村边冲下汇入,并未造成什么大损失一除了那村左的田亩。
「啊啊啊,我们怎么活啊!」
——
「天老爷啊,道税和秋税怎么缴?!!」
「呜呜呜,还有————还有两旬就能收粮了啊!」
「怎么————怎么会决堤啊——!」
七八户百姓,哭嚎声撕心裂肺。
那一个个壮年的汉子捶打著泥地,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女人孩子更是瘫坐在地,哭嚎著不知所措。
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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