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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干的脸色变了。

“柱国误会了,我家太子绝无此意……”

“误会?”

陈宴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

“本公倒要问问,缊纥提王庭里到底有多少兵力,莫贺咄太子心里头不清楚?他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达干脸上。

“你回去告诉莫贺咄,本公不是他手里的刀,大周也不是突厥的前锋。”

达干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陈宴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既然突厥兄弟如此困难,那大周就不勉强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本公这就下令撤军,大不了与柔然议和,只是那三千里草场,突厥一寸也别想染指。”

达干的身子僵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除了惊愕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柱国,这……”

“怎么?”

陈宴俯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本公非得跟柔然打这一仗?”

他的手按在达干肩膀上,指尖扣进了那层厚实的皮甲里。

“本公告诉你,大周打不打柔然,看的是本公的意思,不是看莫贺咄的脸色。”

达干的喉结滚了一圈。

陈宴松开手,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去吧,回突厥告诉莫贺咄,本公给他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么按本公的意思办,要么就别掺和这趟浑水。”

达干坐在矮凳上,脸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宴已经端起茶碗,目光落在碗里的茶水上,不再看他。

大堂里的气氛像被一块铁板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达干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终于咬着牙站了起来。

“柱国息怒,达干这就回去向太子复命。”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朝大堂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宴一眼。

陈宴还是那个姿势,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碗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达干咬了咬牙,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等他走远了,张文谦从侧门走了进来。

“柱国,这个达干不简单。”

陈宴把茶碗放下。

“当然不简单,莫贺咄能派他来,就说明这个人是他身边最信得过的心腹。”

张文谦从袖子里摸出算盘,拨了两下珠子。

“柱国刚才那番话,把他吓得不轻。”

“吓是吓了,但还不够。”

陈宴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

“莫贺咄那条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光靠吓,吓不动他。”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个代表突厥的位置点了两下。

“得让他知道,三千里草场是本公能给他,也能不给他。”

张文谦把算盘收回袖子里。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陈宴转过身来。

“等达干回去把话传到莫贺咄耳朵里,等莫贺咄掂量清楚轻重,然后他就会乖乖按本公的意思办。”

***

三个时辰后。

驿馆。

达干被安排在驿馆最好的一间房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厚实的被褥,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达干坐在床边,脸上的冷汗已经擦干了,但额头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片,在上面刻着什么。

刻了一会儿,他把竹片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上面刻着几行字:

“陈宴此人,比情报中描述的更难对付。”

“他看穿了太子的意图,拒不透露己方兵力。”

“建议太子改变策略,先答应陈宴的要求,稳住他,等他与柔然交手之后再做打算。”

达干看完这几行字,把竹片收回怀里。

他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驿馆外面站着两个穿青袍的明镜司探子,表面上是在巡逻,实际上是在监视他。

达干的嘴角动了一下。

“陈宴,你以为派人盯着我,我就动不了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怀里那块竹片上。

***

夜幕降临。

总管府的后院里,摆了一桌丰盛的晚宴。

案上摆着烤全羊,酒坛子码了一排,火盆烧得旺,把整个院子照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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