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鞘上紧了一下。

她看向卢巧成。

卢巧成的表情没有变。

他将茶杯在指间转了半圈。

“元先生指的是哪一层的撑?”

元敬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太子封锁北面商道,北地酒水份额骤降。”

“陌州的酒,七成销往北方各州。”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条路如果断了,陌州会里那些酒商,两年之内要倒一半。”

李令仪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太子封锁商道这件事,她一路上从各州都听到了抱怨。

但那些抱怨大多是散碎的、个人的。

这家商行被扣了货,那家酒坊少了订单。

元敬之用一句话把散碎的抱怨捏成了一个整体。

陌州酒业,要塌。

卢巧成放下茶杯。

“撑不撑得住,要看有没有新路。”

元敬之的目光没有移开。

“什么新路?”

卢巧成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了偏头。

“今天来的路上,我经过城西一处粮铺。”

元敬之的眉毛动了一下。

“粮价涨了一成半。”

元敬之端茶的手停了一拍。

杯子悬在嘴唇和桌面之间的半空中。

没有接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应。

他知道粮价涨了,他也知道一成半意味着什么。

卢巧成继续说。

“粮价涨,酒的成本就涨。”

他的语速不快。

“成本涨,利润就薄。”

“利润薄了,那些靠走量赚钱的中小酒商最先扛不住。”

他伸手端起茶杯。

“扛不住的时候,他们只有两条路。”

茶杯举到半空。

“要么投靠大户,被吞掉。”

喝了一口。

“要么自己找新的生意。”

杯子搁回桌面。

“仙人醉,就是那个新的生意。”

元敬之看着他。

看了很久。

李令仪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的右手已经从剑鞘上松开了。

因为她意识到今天用不上这个。

元敬之站了起来。

竹椅在碎石地面上轻轻一响。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幅水墨山水前面。

背对着卢巧成和李令仪。

“公子说的新路,是指把仙人醉卖给陌州的酒商?”

他顿了一下。

“还是,把酿酒的作坊,建在陌州?”

卢巧成正端着茶杯。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他预想过元敬之会问仙人醉的产地、配方、运输、定价。

但他没有预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建坊。

建坊和卖酒,是两个完全不同层级的事情。

卖酒是一锤子买卖,利润再高也是流水。

建坊是扎根,是把命脉埋进这片土地里,拔不走。

元敬之问这个问题,说明他看到的不是一坛酒。

卢巧成将茶杯放下。

“都有可能。”

他的声音平稳。

“取决于条件。”

元敬之转过身。

“什么条件?”

卢巧成的脊背挺直了一些。

他看着元敬之的眼睛,一字一句。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

“要有可靠的合作方。”

“不会因为外面刮了什么风,就翻脸不认账。”

元敬之没有动。

卢巧成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要有足够的地方影响力,能在官面上替酒坊挡住麻烦。”

元敬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

卢巧成停顿了一拍。

“要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名声,为这件事开路。”

三根手指收回去,握成拳,搁在石桌上。

三个条件。

第一个,排除了魏家。

魏鸿老谋深算,但根骨是商人。

商人重利,利在则聚,利散则散。

太子的压力一旦加码,魏家第一个要考虑的是自保,不是什么合作伙伴。

第二个,指向了元家在陌州的地位。

元家不做生意,但元家在这座城里的分量,不是任何一家商行可以比的。

他们出过翰林,出过侍讲学士,他们的名字写在陌州的石碑上,刻在祠堂的梁柱上。

官面上的人,不敢不给元家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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