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自秦明一去,心中便似压了一块巨石。
他原是靠着宫中妹子得宠,才挣下这一方大员的位置,素日最怕的就是根基动摇、仕途翻覆。
如今手下的兵马总管反了,二龙山又攻不下,他这几日当真是寝食难安。
慕容彦达也曾派戚彪领兵再去攻打,但这戚彪本事稀松平常,统兵更是外行。
头一回在二龙山下扎了营,被鲁智深带着人马夜袭了一回,烧了半座粮草营寨,狼狈退回青州城。
慕容彦达气得上火,又催他第二回出征。
这回戚彪倒是学乖了,在山脚磨磨蹭蹭,不敢往前推进。
整日只远远地放些冷箭骚扰,耗了七八日,什么便宜也没捞到,反倒折损了几十个兵丁。
慕容彦达气得摔了茶碗,恨声道:“一个秦明走了,便没人能打仗了么?”
可他也知道,戚彪这厮平日里拍马溜须是一把好手。
真到了战场上,连那二龙山上的喽啰都对付不了。
这日午后,慕容彦达正坐在后堂批阅公文,心中烦闷不堪。
他想起自己与淮西王庆的那桩勾当,如今秦明反了,二龙山又离青州不远。
若王庆那边的货物在沂州地界出了纰漏,自己这两头顾不得,真是自寻死路。
正思忖间,忽见门房捧了一只竹筒进来,低声道:“大人,杨太尉府上送来的密信。”
慕容彦达心头猛地一跳。
他接过竹筒,见封口处那暗记确系杨戬府中常用,便屏退左右,拔出封蜡,抽出信纸来细细看去。
信上措辞极简,只短短数行。
大意是说家中有一晚辈女流,名唤童娇秀,前些日子外出游玩,至今未归,已着人查访数日,遍寻不见踪影。
听闻青州地界近日有商旅往来频繁,请慕容知府暗中留意,若有消息,即刻密报。
慕容彦达放下信纸,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杨戬这个“晚辈”是谁。
那是杨太尉外孙女、又是童枢密养女,当年还闹出了一些丑闻,搞得满城风雨。
出了那档子丑事后,这童娇秀便被杨府严加看管,轻易不得出门。
如今怎会忽然走失?
更叫他心惊的是,杨戬为何偏偏要他一个青州知府暗中寻找?
难道杨太尉已察觉了他与王庆之间的勾当?
慕容彦达在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记得当初杨戬曾暗示过,说王庆此人在淮西已有坐大之势,朝廷迟早要料理他。
那时慕容彦达只当是杨戬随口一提,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想来,杨戬与童贯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若杨戬真要动王庆,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地方官插手?
除非……
除非杨戬并不想让朝廷大张旗鼓地出兵,而是想借地方上的手,把王庆这条线连根拔起。
慕容彦达越想越怕。
他深知自己那点子勾当一旦被杨戬翻出来,莫说官位,便是项上人头也未必保得住。
可他转念一想,杨戬既然肯写信让他帮忙寻女,说明至少眼下还不知道他与王庆的来往,他便还有转圜余地。
这封信是机会……
他若能替杨戬寻回童娇秀,便是一桩大功劳,甚至还能借此机会,来个“死无对证”。
他定了定神,将信纸收好,唤来心腹幕僚,随即吩咐。
“你悄悄派人往青州城内外查访,看看近日可有行商队伍带着年轻女子路过,尤其要留意淮西口音的人。
若有可疑,速来报我,不可声张。”
幕僚领命去了。
慕容彦达又在案前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角那封尚未拆阅的王庆回信上。
那是前日才到的,说沂州那边的货物已经备齐,只等青州这边派人接应。
他伸手按了按那信封,指腹微微用力,却没有拆开。
他此刻心中另有计较。
杨戬寻女这件事,若真与王庆有关,倒是一个既能讨好杨戬、又能脱身的好机会。
若童娇秀当真落在王庆的人手里,他若能将人找回来送还杨府,便是大功一件;
即便不是王庆所掳,他只要尽心去找,杨戬那边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慕容彦达将王庆那封信锁进暗格,又唤来差役,吩咐备马,说他要去城外巡查民情。
差役不敢怠慢,不多时便将马匹备好。
慕容彦达翻身上马,只带了两个府里二十余年贴身侍奉的老人,往城外缓辔而行。
他一路走一路思量。
秦明反了,二龙山攻不下,戚彪不堪大用,杨戬的信又在这时候送来,真是内外夹攻、顾此失彼。
可他终究是宦海浮沉多年的人,越是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越要沉住气。
他打定主意,先稳住王庆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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