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哑女把木板翻过来。
写字的时候她整条右臂都在抖,炭条在木板上戳出好几个坑。
“我送过饭。”
“送给谁。”
“砌墙的。”她写,“三天三夜。他们轮班,我一天送六趟。”
卫渊蹲下来。
“三天三夜。”
哑女点头。她把前头那行擦了,又写。
“头两夜是两个人。林照,还有一个瓦匠。”
“第三夜?”
炭条停在木板上。
停了很久。
木板上那一小块被她擦了又写、写了又擦,都磨白了。
“多了一个。”
卫渊没动。
“什么人。”
哑女摇头。她写:“背对着我。裹头。手上戴皮套。”
“皮套?”
她在自己左手上比了比,从手背比到手腕。
“瓦匠不戴皮套。”她写,“怕手滑。”
“他戴。”
“他戴。他不砌砖,他往墙里递东西。”
屋里静了一下。
卫渊把那块碎砖搁在地上。
他没起来。
“手背到手腕。”他说。
哑女抬头。
卫渊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开在木板旁边。
是那张油纸。里头是验押册上刮改过的那一页拓片。
一个右手掌印,五指分开,中指第一节压得最重,掌根那块几乎是白的。
右下角两个字:哑女。
“二十年前,那个人怕留掌纹。”卫渊说。
哑女的手指僵在炭条上。
“半年前,有人往这本册子上补了一副掌纹。”
灯焰往一边偏了偏。
“一个不肯留,一个抢着留。”卫渊把油纸折起来,“往里递东西的人,跟往册子上填名字的人,是一个人。”
哑女的呼吸变了。
她低下头,抓起炭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写了三个字,划掉。
又写。
“皮套是内府的。”
卫渊看着那行字。
“内府发的?”
“督办司验押用。”哑女写,“验押完,皮套要交回库。”
她顿了一下,炭条尖在木板上戳出一个坑。
“领皮套要画押。”
卫渊站起来。
“验押册烧不了,皮套的领用档也烧不了。”
“陆敬。”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
“内府库房,皮套领用档,天授十二年那一年的。”卫渊说,“你自己去取。别让看库门的知道你要哪一年。”
“是。”
“再一件。”
陆敬在门外站住。
“取完先来见我。别回你自己那间屋。”
门外静了两息。
“末将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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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头那夜的事,是后来韩通说给赵恒听的。
沈砚看那封信看了两遍。
看第一遍的时候他站着。看第二遍的时候他坐下了,坐在城墙垛口上,两条腿垂在外头。
看完他把纸递给韩通。
韩通接了,看了一眼就把纸捏起来了。
“城主,这是诱你入京。”
沈砚没接话。
“他连诏是什么都答不出来,凭什么让你带兵进京?他就八个字——不知道、我去拆、你要看就来。”韩通的手在纸上一顿,“这话哪儿有半点凭据?他是拿您当刀使。”
“他要是拿我当刀使,就该写‘先帝密诏’四个字。”
韩通愣了。
“那四个字我能不能信?”
沈砚从垛口上跳下来,靴子砸在城砖上。
“我信了,我就得进京。他不写。”
“那更说明他没底!”
“他没底,他就实说。”
沈砚往北边看。
“韩通,我在云州蹲了十一年。收过多少封信?哪一封不比这个漂亮。”
韩通把纸摊平,摊了半天。
“城主。”
“嗯。”
“万一他真骗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城头风大,把他的披风吹得往一边贴。
“骗我,我拆了京城。”他说,“不骗我,我去拆那堵墙。”
他转身往下走,走了三级台阶又停住。
“开一门。”
韩通没动。
“开一门。”沈砚说,“选三百骑,跟我走。”
“剩下的呢。”
“谁也不许过界。”
那道门的门栓是老栓,一根整木,包了三道铁箍。四个人抬。
抬到一半有个人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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