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他自己查了十一年。北仓的册子他没有,可他手里有一份天授十二年冬云州出兵的粮账。”苏瑶说,“账上第七批粮,出了云州,没到北地。”

她说完就退了半步。

“没了。”

卫渊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这回敲得很轻。

“九封都写了先帝有诏。”他说。

“是。”

“他一封都没回。”

苏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封都没回。”

卫渊往椅背上靠了靠。

“周老先生。”

“老朽在。”

“我要是写那四个字,我就是第十封。”

周朗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给三日之期,不是要一张纸。”卫渊说,“他这十一年收的漂亮纸够糊一堵墙了。他要看的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敢不敢跟他说我手里没有。”

“世子若说没有,他凭什么进京?”

“他要是不进,”卫渊说,“他就不会只派三百骑的信使来递第四封。”

案上那张麻纸被窗缝里进来的风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他伸手拿了一张新纸过来,蘸了墨,落笔。

写了两个字。

“密诏”。

写完他停住。

看了两息,笔头掉过来,在那两个字上划了一道。

划完不放心,又划了一道。

第三道下去,纸被墨洇透了,透到底下那张纸上。

周朗看着他的手,没再说话。

“不写这个。”卫渊把纸推开。

“世子——”

“这四个字只能用一次。”

他把新纸铺平,重新蘸墨。

一行。

“不知道。我去拆。你要看,就来。”

写完他吹了吹,把纸递给苏瑶。

“另转一句口信。不落纸。”

“世子说。”

“北仓第七间墙里,有你爹刻的字。”

苏瑶接了纸,愣了一下。

“世子,这句为什么不写上去?”

“写上去,他手底下的人都看得见。”卫渊说,“他要是不想来,纸上有这一句,他就非得来。”

“口信只他一个人听。”

“他可以说没听见。”

苏瑶把纸折了三折,塞进袖子。

“给他留一条能不来的路。”她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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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发出去以后,卫渊让人取了一张大纸来,铺在案上。

“写名字。”

“谁的?”高明在门口问。

“知道墙里有什么的人。”

高明搬了个小凳坐在案边,捏着笔。他不会写字,是苏瑶写的。

“林照。”卫渊说。

苏瑶写了。写完在旁边画了一道,注了两个字:已死。

“秦虎。”

”……已死。“

”玄空。“

”天授十九年。“苏瑶顿了一下,”十二年前。“

”卫崇。“

厅里没人应。

苏瑶把笔搁下,又拿起来,写了三个字,后头注:去年。

”冯吉。“

”在逃。“

卫渊往下报。报到第九个的时候他停了。

”还有谁。“

没人说话。

高明伸着脖子往纸上看,看了半天,小声问:“世子,就这些?”

卫渊没答。

他把纸转过来,自己看。

九个名字,划掉了七个。

剩下两行。

一行是”哑女”。

一行是苏瑶昨天报上来的,那个被三百匹马赎走的老萨满。没名字,苏瑶写的是“北驿萨满”四个字。

卫渊拿笔在这两行上头压了一下。

压完把笔搁下。

搁得挺轻,笔尖磕在砚台边上,没响。

高明看着他,想说话,被苏瑶用眼神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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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是自己爬来的。

后来高明说,他就出去打了盆水,回来门口就多了一个人。

她趴在门槛外头,右腿拖着。背上那块纱布洇出来一大片,颜色发暗。左手撑地,撑的是掌背,掌心那道口子还包着布。

她手里攥着那块木板。

高明扑过去要抱她,被她往边上推了一把。

她把木板举起来。

炭条写的,字很歪,第二行的收尾拖到了木板边上。

“墙是天授十二年冬砌的。砖出旧驿窑,窑上有戳记。”

卫渊从袖里摸出那块碎砖,递到她眼前。

哑女看了两息,点头。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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