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在一张纸上,压进袖子,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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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在偏厅,铁匣放在案上没开。

他在看那叠纸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纸最新,是那张单独夹进去的,写着“旗是我出的,人不是我散的”。

他把这张纸和别的纸分开,单独放在案角。

周朗推门进来,把袖里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案上,没说话,只是手指压在那个名字上。

卫渊低头看。

“对上了?”

“对上了。”周朗在案边的杌子上坐下来,两手叠在膝上,声音很稳,“天授十三年正月出仓,天授十六年捐了一个从八品仓部主事,天授二十一年升仓部员外郎,去年秋铨选,升了正六品仓部郎中。”

“每日上朝。”

“每日上朝。”

卫渊把手指从那个名字上移开。

“另外二十二个,查几个了。”

“查了六个。”周朗说,“两个死了,是真死,有尸骸,有坟,有家里人;三个找不到,可能改名换姓,可能出了京城,可能真死了但没留档。”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

“说。”

“还有一个在京城做粮商,做了十五年,手里有六家仓储,最大的那家在通州,压着京城大半的军粮转运。”他抬起头,“老朽把他的账目格式和仓部郎中的签押格式对了一下,两人的字迹不同,但有些癖好一样。”

“什么癖好。”

“压不住最后一横。”周朗说,“最后一横往右冲出去,笔锋往上挑。”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偏厅外头院子里有人在喂马,马打了个响鼻。

卫渊把那个名字压进袖里。

“今日早朝,我念这个名字。”

周朗往椅背上坐实了一点,把那只叠在膝上的手压了压,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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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的早朝比往常安静。

沈砚进京这件事,朝上的人前天就知道了,但没人问,也没人提,大家把头埋进各自的奏折里,像是眼前发生的事都和自己不相干。

卫渊站在御阶下第二级台阶上,听兵部的人报了二十里外太子残军的动向,听工部的人说了一段修缮北仓的预算,又听了半本关于秋粮征调的奏折。

然后他站出来。

没带折子。

“臣有一问。”

满殿的眼睛都往他这里看。

他说了一个名字。

殿里班列第三排,靠东侧那个位置,一个穿正六品官服的人站着,脸白了,白得很快。

卫渊说:“天授十二年冬,你在哪儿?”

语气是日常问话的语气,不重,不快,不带任何起伏。

那个仓部郎中站了大约三息,脚底一软,径直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砖上,咔的一声,满殿都听见了。

没有人说话。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抓着扶手,把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那仓部郎中低着头,手撑在地砖上,能看见他的手指在抖,抖得指节都泛白,指缝里出了一层汗,在地砖上印出两个湿的掌印。

卫渊等着。

跪着的人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但没哭,是那种把哭逼回去以后眼睛发红的样子。他看着卫渊,喉结滚了一下,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站在后排的人几乎听不见。

“臣……”他停了一下,“臣在北仓。”

殿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蹭在地砖上,细微的声音,在这一片安静里听得很清楚。

那郎中没管旁边的动静,只是看着卫渊。

“世子。”他说,“臣能帮世子找其余二十二个。”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了一点,像是要把话说完才能安心。

“但世子得先保臣过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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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让他站起来。

他是就着那个姿势站起来的,膝盖还软着,站起来晃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子,被那人往旁边闪开,他没扶住,自己稳了。

“先说第二个。”

那郎中愣了一下。

“不是今夜的事。”卫渊说,“先说第二个。”

那郎中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把手放下来,说了一个名字,不是官员,说的是通州粮商的名字,说他在京城做粮商十五年,手里六家仓储。

卫渊点了点头。

“还有谁,今日先说到这儿。”

那郎中的嘴张了张,像是还有话,又咽回去了。

下了朝,他没走。

他站在含元殿外头的台阶上,两只手缩在袖里,看着广场另一头。广场上,沈砚的三百骑昨天扎了一座临时营,锅灶还起着,烟往东边飘。

卫渊从他身后过,脚步没停,但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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