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保你过今夜。”

那郎中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下塌,整个人弯下去,把脸埋进袖子里。

旁边有几个官员从他身边走过,都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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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0章:朱雀门下挖出三只罐

苏瑶是午后来的。

她在旧驿的路上跟了两天,脸上有一块风尘,从左颧到鼻梁,擦了没擦干净。她进门就把一张纸推到案上,没坐。

“北仓那夜,工坊出去十二罐火油。”

卫渊低头看。

“九罐在北仓现场对上了,灰里翻出来的罐碎,弧口和工坊存货的模具是同一批。”苏瑶说,“余下三罐,车辙印子我让人往西追了十二里。”

“往西。”

“朱雀门方向。”

卫渊把手从案上抬起来。

“车进城了?”

“进城的时候天还没亮,走的是菜市那扇侧门,值门的把什了都换过,记不住进了什么车。”苏瑶停了一下,“但记住了车轮。包铁的,偏左那只,有道裂缝,转起来带一点跛声,咯嗒咯嗒,每转一圈跛一下。”

“朱雀门下,那批炭盆。”卫渊说。

“炭盆昨天送来的时候我没在,但我问过卫石头,他说有一辆车他有印象,说是包铁的,偏左的轮子有点毛病,咯嗒咯嗒的。”

外头院子里有人在磨刀,磨刀石擦铁的声音,沙沙的,一段长一段短。

卫渊站起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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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只碗还在。

第七日了,禁军值宿,每日添水,香是附近百姓自己来插的,铜钱还有人往里放。

卫渊走过来的时候,前头几个百姓往两边让,让出来一条道。

他往第一个炭盆走过去。

炭盆是陶的,大肚子,盆口一圈黑,是炭灰熏的。卫渊蹲下来,把手从盆底边上插进去,往侧面摸。

摸到一块木板。

他把木板抽出来,平放在地上。木板不厚,是垫在盆底和地砖之间的,木色比地砖浅,切口规整,是锯过的,不是砍的。

他站起来,对陆敬说:

“把炭盆抬开。”

“一个一个,从这头往那头。”

禁军上前,抬第一个,搬开,底下是干净的青石,没东西。

第二个,也干净。

第三个,陆敬往里看了一眼,手势往后摆了摆,让人都退开。

卫渊走过去,蹲下来。

炭盆正下方,青石缝里嵌着两条细绳,绳子编得很匀,是麻的,顺着砖缝的方向走,走到边上一块稍微活动的石板底下。

他把那块石板掀起来。

底下一个浅穴,穴里三只罐子,并排放着,整整齐齐,罐口用布条封着,布条是新的,颜色还没变。

他把手伸进去,抱起一只。

沉的。

布条封口的方式和北仓那批一样,拧过两道,压进罐沿,不是随手一缠,是想封严实的那种封法。

罐肩上有窑印。

方框,框里三横一竖,最底下那横往右挑出去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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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退开了。

三十六只碗就摆在旁边。

最左边那只,那个瞎眼老婆子的碗,水是今早添的,满的,碗沿上有三炷香,香灰落了一层。

最右边那只,是卫渊后来加进去的那只,焦牌位立在碗后头,两块碎石夹着底部,掰成两截的毛笔横在碗口,笔头朝西。

卫渊把三只罐子抱出来,摆在地上,三只并排,罐口朝上,封口的布条没动。

赵恒站在他后头,手一直没离开枪杆。

“世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罐油点着……”

“点着的话。”卫渊看着那三十六只碗,“这片地方,连碗带香灰带那三个守灵老卒的名字,都没了。”

赵恒把枪杆往地上顿了一下。顿出来的动静比他想象的大,他自己都吓了一下。

“是谁放的。”

卫渊没答。

他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赵恒。”

“在。”

“你知道这罐油点着,谁最高兴吗。”

赵恒皱着眉,往那三只罐子上看了半天。

“不知道。”

“摆假碗那家人。”卫渊把手背在身后,“他们不是来祭死人的,是来验收——这三十六只碗,值不值得一把火。”

赵恒的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那家人是——”

卫渊没接他的话。

他转过身,把三只火油罐一只一只递给陆敬。

“西库锁好,钥匙我拿。”

陆敬接罐子的手稳的,但他侧过脸的一瞬,卫渊看见他的眼角肌肉绷了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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