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不一样的。”

林晚蹲在阁楼地板上,对着面前的两张薄纸,念叨了一句。

天还没亮透,弄堂里传来倒夜壶的声音。王阿婆家的公鸡刚叫唤两声,就没了动静,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掏空了一根竹筷子。

细细的纸卷塞进去,拿蜡封好口。不凑近了看,跟筷子本来的颜色没什么差别。

这份是给陈默的。

辣斐德路走到头,第四条弄堂,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石库门,上二楼接头。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二号晚上八点。

这是个假地址,那栋石库门半年前就塌了,枣树还在,楼早没了。

另一份情报,被她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了一个煮鸡蛋的蛋壳里。蛋壳上,她还用指甲划了个十字。

这份是给孙师傅那条线的。

马斯南路往南数第三个巷口,门头上刻着“福”字的杂货铺,后院。时间一样。

这个也是假的。杂货铺有,但后院改了仓库,门都用铁条焊死了,耗子都钻不进去。

两份假情报,两条不同的线,两个不同的地点。

哪条线的人被抓,就说明哪条线出了问题。

林晚封好蜡,把这根动过手脚的竹筷子擦干净,混进帆布包里的一堆旧筷子里。

煮鸡蛋,她放进了饭盒。

她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走到窗边。

窗户纸的破洞透进灰蒙蒙的光,弄堂口没人。虹口那边的天,阴沉沉的。

今天,是三天之约的第一天。

早上八点零五分。

林晚推开机要室的门,桌上的绿色台灯还亮着。文件跟她昨天下班时一样,摆放的整整齐齐。

她先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就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扫过桌腿底部。

那个银色的窃听器还在老地方,贴在拐角的凹槽里。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坐回椅子上,拿起昨天没整理完的文件,继续分拣。

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慢吞吞的,有点笨。翻几页就停下来,揉揉眼睛。

九点零三分,佐藤来了。皮鞋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

十点十八分,山田端着茶盘进了佐藤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腋下夹了个牛皮纸袋,匆匆走了。

十点四十四分,林晚翻到了那份后勤报表。

发黄的A4纸,印着日军驻沪第三后勤联队的抬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物资数字。一张纸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大叉,旁边写着一个“废”字。

她把报表翻过来。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写的数字。字很小,笔画也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纸张的纹路。

47-29-S-1228

林晚的指尖在那行字上碰了一下,停顿了不到一秒。

4729。

这组数字她很熟,从之前八份旧电报里拼出来的,毒刺计划的代号。

但这次后面多了两个东西。

S。

1228。

S代表什么?

1228又是什么?

如果二十八是日期,那就是十二月二十八号。

陆峥给她的数字也是二十八,这就对上了。

那S呢?

林晚脑子转的飞快,手指已经翻到了下一页,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S。

日军陆军省的通讯编码里,S是“执行”的缩写。

47-29-S-1228。

毒刺计划,执行日期,十二月二十八号。

不是准备,是执行。

只剩下九天了。

林晚把那份报表放回原处,第三排铁皮柜,乙类档,第二十七号。

她没抽走文件,也没在上面做任何记号。

这份东西必须留在这里。

她在心里把那串数字默念了三遍,然后又去想阿翠那块碎花布上的针脚,把数字的记忆压下去,藏起来。

不能写下来。记在脑子里的东西,谁也搜不走。

下午五点二十。

林晚收拾好桌面,关了台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把那根掏空的筷子处理掉了。去后门倒剩饭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墙根的排水沟里。

陈默每天下午四点半,会从那条沟边走过,去电报局上晚班。筷子露在外头的蜡封口,在光线下会有点反光。

他应该能看见。

至于那个鸡蛋,中午在食堂,她碰到了打扫卫生的李婶,李婶是孙师傅的表姐。林晚装着肚子疼吃不下,把饭盒里的煮鸡蛋塞给了李婶。

“李婶您拿着吃,别嫌弃。”

“哎呀,你这孩子……”李婶笑呵呵的接了。

李婶看不见蛋壳上的十字划痕,但孙师傅看得见。

两条线,两个饵,都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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